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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结束后,梁译川和何言的夏天也在接近尾声。
何言:【明天来吗?】
梁译川:【可能不去。】
梁译川:【冰箱里昨天我给你留了菜,热了可以吃。】
何言:【好的。】
过了几分钟,何言的消息又来:【那后天可以来吗?】
梁译川只好回复:【可以。】
何言:【好的。】
也许他们一天都不想再错过。
梁译川不知道何言在想什么,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单纯地无法拒绝和何言度过的每一天。
他们“和好”了,但现在还是朋友吗?
不过,梁译川在心里划了一条线,他觉得无论何言想要说点什么,或者想要做点什么,他都不会主动说话了。主动的那个人承担了所有的风险,梁译川拒绝说话,就是在拒绝风险。
第二天和梁译川约好的朋友意外地放了他鸽子。
朋友打来电话滑跪:“对不起川川,我女朋友突然来看我,肯定是我女朋友重要。”
梁译川怒骂:“好啊,你见色忘友!”
一下子清闲下来,梁译川也没地方去了,待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又条件反射性地给何言发微信:【我今天也能去!】
何言没有回他。
于是,梁译川决定先去了再说。
他什么也不知道,去坐地铁,又在何言家楼下买了点熟食。蝉还是叫个不停,梁译川只想快点上楼去何言家吹空调。他走路很快,脚步也很轻,在还有一层半的楼梯位置处,梁译川陡然停下来,因为他听见了何言家的开门声。
一个女孩子踌躇地开口:“何言,我还有两句话想对你说。”
第23章 蝉鸣就是在那一刻停止的-P
蝉鸣就是在那一刻停止的。
梁译川什么也听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像是潮水一般从他周身褪去,他的感官全部集中在眼前这段灰扑扑的楼道,以及头顶的声音。
梁译川自虐地想,好啊,何言腿断了都能招蜂引蝶。
然后他又告诉自己,快走吧,赶紧走吧,在这里偷听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可是梁译川只是静立在那里,怎么都动不了,仿佛有一千斤的石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降落在他这个倒霉蛋的身上。
何言没有搭话,女孩便继续说:“我挺喜欢你的,何言。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别。他在心里嘶吼,别听了!
梁译川像是搁浅的鱼一般挣扎起来,他闭了闭眼睛,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就像是一只偷偷溜走的猫,谁也不会发现他。
一直走到何言家楼下,梁译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口憋闷着,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那里。梁译川想,真是不巧,为什么偏偏让他撞见这种告白现场?何言会答应吗?或者是……像是拒绝自己一样拒绝这个女孩?
梁译川没有走远——何言家楼下有一块地是老车棚,里面放的都是居民们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很小很矮的建筑,已经不会再在商品房小区里见到了。
梁译川迟疑了几秒,躲进车库里。黑暗一下子笼罩着他,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夏天,但梁译川觉得很冷。
大概只过去几分钟,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行色匆匆下了楼。梁译川瞥见她的侧脸,却没看见她具体是什么表情。手机在梁译川的口袋里震动,何言的电话直接打过来,那上面的备注是——言言哥。
梁译川又等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你到哪里了?”
“刚下地铁,马上就来。”梁译川简短地回复。
他才不会主动说起这件事。
只不过这天之后,梁译川很明显地又“退”到安全线以内。
暑假快要结束前,何言去医院拆石膏,梁译川心不在焉地在他家看了最后几天书,一副不怎么想和何言说话的样子。
“你怎么了?”何言有所觉察。
“没事。”梁译川兴致缺缺。
何言问:“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梁译川摇摇头。
何言觉得梁译川挺反常,还是走过来想看看他趴在沙发上是不是不舒服,结果梁译川反应很大,何言的手刚刚碰到他的头发,梁译川就跳了起来,很抗拒地说道:“你别碰我!”
何言沉默下来,最后只好把手收回去。
“你哪里不舒服?”何言沉声问,“我……”
梁译川“啪”地一下合上手里正在看的书,看了何言很久,词不达意地说道:“我明天的机票去厦门,等会儿要回去收拾东西,就不在这里吃晚饭了。”
何言是真的有点儿痛苦,但他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说:“小译,我觉得我们可以再……”
“不行。”梁译川不想听何言继续往下说。
“我走了。”他站起来,像是第一次把何言送回家那样逃开。
不过这一次,梁译川没有再来。
何言为此郁闷很久。
可时间不等人,新学期开始他还有最后一门课要上,要忙着参加秋招,要忙着社交。朋友圈里的梁译川回到厦门,他落地后何言想给他打一通电话,但是梁译川也没接。
此后,何言的消息都像是落尽无底洞,没有回音。
一切都太突然了。
仿佛夏天结束后,何言和梁译川在一起的时间也就跟着一起结束。
何言觉得非常不舒服,比高考结束后的那一年还要不舒服——他当然不会忘记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梁译川那几天玩疯了,何言因为要照顾外婆,没有每场聚会都去,梁译川给他打电话时,何言刚刚忙完家里的事情,正准备去便利店买冷饮。
“喂?何言。”梁译川的声音透出一种与平时不一样的亢奋。
“嗯。”何言走进便利店打开冰柜,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你喝酒了吗?考完试彻底放飞了?”
“我喝、喝了一点。”梁译川断断续续地说。
何言皱起眉头,问:“你人现在在哪儿?”
梁译川笑得特别轻,说:“你猜猜看啊。”
何言的神情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梁译川,把手机给你旁边的人。”
“我身边没人。”
“梁译川!”何言简直想打他。
何言拿了冷饮结账出来,打算跟梁译川强调要他赶紧回家,却没想到梁译川就拿着手机,蹲在便利店外的梧桐树下,正笑意盈盈地朝他看过来。
那一年梁译川也才十八岁,抽条长了个,但体重没跟上来,下巴有点尖,脸也很小。他穿一件很宽松的T恤和黑色的中裤,露出的双腿笔直又修长,贴着耳朵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微荧光,照亮梁译川的侧脸。
“喂,何言。”梁译川还在跟他打电话,“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所以……所以就来了。我没喝多,真的,就一点点……”
何言还是站在便利店门口没动,手里的冷饮散发着凉气,但是那一刻,何言好像有一种预感。他没来得及阻止梁译川,在快速走向他的同时,何言警告道:“梁译川,你不要说……”
夜色中,梁译川的影子似乎也在随风晃动,何言看见他的嘴巴张合,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几乎是跑到梁译川的面前,下意识抬起的手像是要捂住梁译川的嘴,不让他说出剩下的话。
啪嗒一声。
何言手里的冷饮掉落在地上,梁译川低头看去,是一根最普通的绿豆冰。男孩在何言面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出无法理解的情绪,像一根针似的扎进何言的心里。
良久,梁译川蹲下来,把何言掉在地上的绿豆冰捡起来交还给他。
何言听见自己说:“抱歉。”
梁译川一刹那就明白了,他像是一株快速枯萎的植物,被夏天的火热蒸发掉身体内的水分。在何言说出“抱歉”两个字的时候,梁译川降落到地上,用来壮胆的微醺也失去了魔力。
梁译川转头就走,何言没有挽留。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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