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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进去不合适,还是在外面等。
唐易回身,神情柔软:“我妈妈她生前挺好客的,跟着我进来吧,她不会介意的。”
温暖的阳光从唐易肩头倾泻下来,许向阳看着唐易柔和的轮廓,有那么一瞬出了神。
唐易带着许向阳来到了某处墓碑前,上方的黑白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即便岁月给她留下了痕迹,可依旧是明艳动人的样貌。
墓前还留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色风信子,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了。
唐易拿起那束枯萎的花扫了扫墓前的落叶与灰尘,动作轻柔又小心。
他半蹲下身,伸手将照片擦了擦,将那束新鲜的风信子放在墓前,海风一吹过,花香便飘散开来。
“风信子,你之前最喜欢的花,今天这束还挺新鲜的。带了乐队的朋友来看你。最近我挺好的,你在那边怎么样?”
唐易没有说太多,只是把近况简单讲了讲,语气平淡却又温柔,只字未提唐家那边的事。
说到最后,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站起身,目光中带了些留恋。
“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墓园忽然起了一阵风,明明萧瑟的秋天已至,一旁摇曳着的柏树却是常青葱郁的。
第38章 他站在悬崖上,被拉住了
墓园离海很近,趁着天气晴好,唐易带着许向阳去海边走走。
“抱歉易哥,我不知道今天是阿姨的……”
“没关系。是我带你来的。”
沙滩柔软,海浪卷着白色泡沫涌上岸边,又快速退去,留下洇湿的痕迹,一浪又一浪,翻滚澎湃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走着,沿途留下两行走过的足迹,蜿蜿蜒蜒,并排着,一起走往远方。
许向阳低着头看沙滩,偶尔有几只小螃蟹爬过他脚边,沙子里还能踩见一些纹路各异的贝壳。
深一脚浅一脚,他的心闷闷的,说不出的重。
他这些年里,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白事,父母那一辈往上各种亲戚,隔个两年三年就被喊着去吃席,那些关系离自己都太远了。
可当他跨进墓园,看到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人时,那种对死亡认知的冲击感突然就变得很清晰而深刻。
也是在那个时刻,他意识到,唐易似乎只剩他自己了。
海风吹起唐易的衬衫衣角,他的目光遥遥望着泛着波澜的海平面,开口的声音平静。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头痛,她觉得没什么大碍,拖着不肯去检查。三年前,一次晕倒送去了医院,才查出是脑瘤。瘤体已经很大了,压迫到视觉神经。”
“肿瘤细胞扩散得很快,她在床上撑了几个月,并发症一下子就让她垮下来了。到后来,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了,有时候喊我的名字,有时候又喊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记得很清楚,医生告诉我准备后事的那天,我去病房看她,她竟然有力气坐起来了,她求着我让她出院,她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我没有办法,只能去了唐家,可那个男人避而不见,我只能把话带到。后来,我妈在医院里每天都盼着那个人出现,可直到我妈去世那天,他都没有来医院看过她。”
“处理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银行卡,每年那个人给的钱,她都没有用过。”
“其实我都知道的,她只是想借着每年拿钱的机会,再去见一见那个人,那是她唯一的途径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挺傻的,她都那个样子了,那个男人都没来瞧过一眼,她却还在想着他。”
“后来我也彻底懂了,他不来看,就是因为他巴不得我们消失在这个世界,这样就可以抹去他曾经的错误。我们之于那个男人而言,是见不得光的污点。”
“我妈走后,很长一段时间……”
唐易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沉思了片刻,唐易的眉微微蹙着,声音干涩了很多。
“我的自毁倾向特别严重。”
这句话一出口,许向阳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得紧紧的,他的脚步不由得停住,眼底是藏不住的讶然。
“易哥……”
唐易也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许向阳,神色似乎不太在意了,语气淡淡,如同在阐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它产生得没由来,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沉浸在那种情绪里,为了那个男人不值得,可我摆脱不了那种负面感受。”
“那时候,我不敢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会更加厌恶自己。那种情绪伴随了我很久很久,那时候真的挺糟糕的。”
许向阳怔怔望着唐易,却说不出什么话,他很难想象那时候的唐易会是什么样子,心脏好像被什么钝器猛猛撞击着,闷痛又酸涩。
他的目光不自觉下落,许向阳急切地看向唐易的小臂、手腕、掌心,皮肤纹理流畅,完好无损,没有伤痕。
唐易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了然地笑了笑:“在看什么?放心,我没那么做过。”
许向阳松了口气,惴惴不安的心稍稍落下,抬眼的片刻,依旧满是心疼。
“那后来呢?”
海风吹乱了唐易的头发,他伸手把黑色发绳取了下来,熟练地抓了几下头发,再次将那些散乱的栗棕色头发束在脑后。
“后来……”唐易目光远眺,释然地笑了笑。
“后来有一天,欢哥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加入,靠着乐队就慢慢走出来了。当时还给我妈写了首歌,不过一直都没有想好歌名。”
几句话轻描淡写,略过了过程,但光是想想也知道,那段时间对于唐易来说是多么痛苦难熬。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选择乐队,它救了我,这就是答案。”
唐易侧目,看着许向阳一副难过到不行的表情,倒是笑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啊?”
“易哥,那时候是不是很难捱?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嘶……”唐易淡笑着,倒抽一口气,似乎回忆起了不太好的画面。
“那时候,脾气暴躁,熟人也勿进,早点认识,估计你会被我吓跑的。欢哥那时候也差点放弃了。”
阳光熹微,明媚的光线在唐易眉间跃动,和煦温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难过的情绪,似乎还带上了些调侃的意思。
许向阳仰望着唐易,心间缓缓生出一股复杂情绪。
自从认识以来,唐易总是随性潇洒温和的,他想象不到唐易暴躁的样子,但有个念头他无比确信。
许向阳说:“易哥,我不跑,肯定拽得你牢牢的。”
唐易含混一笑,不答话了。
两人沿着沙滩走到了另一头,原本清晰的两排脚印也被冲上岸的海浪卷走了七八分,只能依稀辨认歪歪扭扭的痕迹。
海风席卷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浪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隔了很久,唐易俯下身,拾起一颗裸露在沙滩上的小石子,揉捏掉包裹在外的泥沙,又将它丢进了大海里,很远很远。
连同某些厌人的情绪一起。
他静默了片刻,才开口:“向阳,谢了。”
一直安静着的许向阳微微怔愣。
“得知那个人要死的时候,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受,但这段时间,那种熟悉的负面情绪好像就要回来了一样。”
“我感觉自己站在悬崖上,差一点掉下去。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你拉住了。”
许向阳很意外,唐易的字字句句说得无比认真。
他微微仰头,凝视着唐易一如往常的侧脸,此时对方神情淡淡,眼里有光。
这一刻,许向阳的心思无比柔软。
于是鬼使神差间,他悄悄伸手,拉住了唐易的衣角。
“嗯,易哥,现在也拉住了。”
幸好,他还能遇到唐易。
幸好,唐易还在这里,触手可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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