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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打一桶水上来。”宋慈道。
王勇答应一声,便卷起袖子,用井口上架着的辘轳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放在了井沿边。
“水很清澈啊。”沈福仪望着桶中的水,叹了一句。
宋慈没有搭话,而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起这桶井水来。
突然,宋慈的眼中放出一道兴奋的光,他发现这井水之上,飘浮着一根极细极轻的黑毛,便将它从水中捞了起来,放在手心里细看。
“宋大人,有什么发现吗?您手中的是什么东西呢?”沈福仪问。
宋慈道:“如果宋某没猜错的话,这便是黑骷髅上面所长着的黑毛。”
听宋慈如此一说,沈福仪的一双眼睛都睁大了:“宋大人,难道说这井中有黑骷髅?”
宋慈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凶手并非多次投毒,而是一次性将黑骷髅投入了井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黑骷髅的毒性被井水稀出,而姜家人吃了这井水,便引发了中毒反应。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毒性反应比较轻微,三天前却突然把全家上下一次性毒死了,那是因为黑骷髅最毒的部位是它最里面的核,而核中所藏之毒,也恰恰是最后被井水稀出的。那么具体是什么时候稀出的呢?回答就是三天前。一旦三天之前,黑骷髅核的毒性被井水稀出,姜家上下一吃之后,便中毒身死了。”
沈福仪如梦初醒般地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这井很深,要如何才能将井底的黑骷髅捞上来呢。”
宋慈道:“黑骷髅虽然大毒,但这井水很深,水量很大,如果只有少数几枚黑骷髅,是难以通过井水将人毒死的。因此宋某认为,凶手必然投放了一整袋黑骷髅,像泡药似的扔在井底。
因此,等会儿可先用竹竿探底,看看竹竿会不会在井底碰到什么东西?如果碰到了东西,再用钩子把它钩起来。”
宋慈话音刚落,王勇便去一旁的竹丛,砍倒了一根竹子。宋慈又令他用刀将竹枝,竹叶全削干净,一根长竹竿便到手了。
沈福仪则命人去准备钩子,以便后续使用。
王勇拿着竹竿,来到井边,将这竹竿伸到井中,直到碰触到井底,便开始来回地拨动,果然,没过多少功夫,王勇手上的竹竿便碰到了阻力。
“大人,井底有东西,质地不硬,感觉是一只麻袋。”王勇一面摇动竹竿一面说道。
宋慈道:“好,你先把竹竿收起来,等县里的差役将钩子送来。”
不一会儿,差役拿着两杆大秤回来了,并问宋慈与沈福仪,这大秤上装着的钩子能不能用?宋慈回道:“可以用,把秤钩拆下来,绑到长竹竿上去就行。”
于是差役们便将秤钩拆下,又用绳子将其绑在了竹竿之上,交给了王勇。王勇再次将竹竿伸入井水之中,试探了多次,那竹竿上的钩子便终于钩住了井底之物,王勇小心翼翼地将竹竿往上收,那井底的东西也便慢慢地被王勇钩出了井口。
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这一袋黑黢黢的丑陋之物,正是宋慈所说的黑骷髅。王勇解开麻袋一数,一共得二十五枚黑骷髅,而且每一个黑骷髅的表面都被人用刀割过。因此,黑骷髅的表面,都留着一道道裂痕。
对此,宋慈向众人解释道:“烧过鱼,尤其是烧过大鱼的都知道,鱼背上,鱼身上割它几刀,会更容易入味。那么这批黑骷髅也是如此,凶手之所以要在黑骷髅上割这么几刀,就是为了方便将黑骷髅核中的毒素稀释出来。”
仵作康清道:“宋大人,黑骷髅这种毒药的来历您可否知道?”
宋慈道:“当然知道,它是当地的一种大蝮蛇死于冬眠的洞穴之中,而恰巧当地的一种毒虫地虱,又进入了这条蝮蛇的蛇胆之中,然后在特定的温度,湿度之下,这颗蛇胆经过一个冬季的漫长演变,才在地底结成了黑骷髅,而来年春天,又生根,发芽,开花,最终变成一种真正的毒药。”
康清道:“没错。所以说黑骷髅这种毒药极难长成,也是极其罕见的,到现在,即使连当地的百姓,很多都认为黑骷髅,鬼馒头,那只是传说中的毒药,实际根本不存在。其实都是因为它的演化,生长,是天时地利种种巧合所造成,因此可遇而不可求。而这个凶手,竟然能一下子得到二十五枚黑骷髅,这不是很奇怪吗?”
宋慈摇头长叹道:“是啊,对此宋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此药你们当地药局能够买到吗?”
康清道:“如何能买到,官府早有禁令,任何药局都不得出售黑骷髅,鬼馒头,采药夫也不得私自售卖,违令者惩处甚严。到如今,许多采药夫压根就不认得黑骷髅与鬼馒头了。”
第十八章 毛人谷(一)
听康清这么一说,宋慈又是一声长叹。他知道康清所言非假,黑骷髅、鬼馒头这两种毒药,实际比野山老参都稀有难得,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凶手却能一次性得到如此之多的数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便又问康清对此有何看法?
康清道:“在下认为这个凶手,一定来自‘毛人谷’,即使不是来自‘毛人谷’,也一定与‘毛人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毛人谷’?这是何地?”宋慈问。
康清道:“此乃本县最南端的蛮荒之地,山深林密,花草藤蔓如织,四季浓雾缭绕,更兼毒瘴充塞其间,而毒泉遍地。如此险恶之地,鬼神都避之唯恐不及,但偏偏就有一人栖居于此。”
宋慈道:“此人是何来历?竟然能在如此险绝之地生存,则其人不是有绝世武功,也必有高超的医术,否则安能不伤不死?”
康清道:“宋大人说得不错。此人正是有高超的医术才得以在毛人谷中生存下来,而此人的医术又不为治病救人,却恰恰是为毒人害人。
此人以豢养各种毒蛇,毒虫为乐,以培育各种毒花毒草为荣,此人本是茶林山天师观中的一名普通道士,道号‘常清’,因对诸般毒物痴迷,遂被天师观逐出,孤身一人隐居在毛人谷中制毒育毒,便自号为‘毒阎罗’。
至于毒阎罗制毒用毒之手段何等高超,在下仅举一例,宋大人便可知晓。”
宋慈道:“请速讲来,宋某愿闻其祥。”
康清接着道:“在‘毒阎罗’隐居于‘毛人谷’之前,这个山谷并不叫毛人谷,而是叫‘黄云谷’,因为此谷常年云山雾罩,浓云密布,故有‘黄云谷’之名。
而为什么‘毒阎罗’进去之后,此谷便叫做‘毛人谷’了?原因便在于‘毒阎罗’居然用他的毒药,驯化了几个‘毛人’来为他做事,渐渐地,‘毛人谷’这个名字便被百姓们叫响了。”
宋慈道:“南方蛮荒之地,多有毛人传说,但恐怕未必可信,‘毒阎罗’所驯化的究竟是‘毛人’还是猿猴,县里有考证过吗?”
康清道:“并非猿猴,确是毛人无疑。不管县志,府志,还是历代文人笔记,都曾记载黄云谷中的毛人,描述也大都相同——
高达丈余,身披红毛棕毛或黑毛,双腿直立,如人般行走,奔跑。其善笑,善怒,野性十足,采野果,抓野兽为食,觅山洞为居。
当地见过‘毛人’的百姓,也说‘毛人’除了体魄雄伟,头骨高耸,体毛浓密之外,五官四肢一如人样,只是粗野丑陋一些而已。他们还将‘毛人’作了区分,男的叫‘人阳’,女的叫‘野婆’。
但在‘毒阎罗’住进黄云谷以前,谷中的‘毛人’对于百姓还算温和,偶然在深林中撞见,也不抓人伤人。
而当‘毒阎罗’住进黄云谷,部分‘毛人’被他所豢养以后,也不知‘毒阎罗’给他们喂了什么药,总之这些‘毛人’性情大变,变得暴躁好淫。每当春天一来便会发情,一发情便会出谷来抓人,如是‘人阳’,则出谷来抓女人,如是‘野婆’,则出谷来抓男人。黄云谷也从此被叫成了毛人谷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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