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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过去了吗?没有念念不忘吗?又或是你俩一直在暗渡陈仓,私相授受呢?”她直接点明道。
“你又站我身边了?亲耳听到我说忘不了?还是亲眼看见我们私相授受了?”我呲笑,“陈昭仪,你知道以下犯上,污蔑妃嫔私相授受是怎样的罪名吗?”
“你……”陈昭仪急的脸都红了。
冯馨宁嘴里的茶似乎是越喝越难下咽了。想来也是,除了我刚入东宫那两年,她提防试探我许久未果,后来这些年,她便再也没怎么将我放在心上过,约是觉得一个心无城府又胆小怕事的病秧子,林家还满门被斩,能翻出什么风浪。今日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我,怕是要重新认识我了。
傅文茵适时开口,“静妃,这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是方才盘问绛雪轩里的奴才时,你的婢女芷兰交代的,还附上了证物。”她招手示意,有人将东西呈了上来。有几封很久以前的信件,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块玉佩。那玉佩是一对,当年我爹赠予我和江既白一人一块,算是口头定亲的信物。等他金榜题名,再正式定婚。只是天意弄人,在他当状元郎的前一年,林家被斩,我嫁入东宫。
“嘉笙,这些是你的东西吗?”冯馨宁放下手里的茶,问道。
我扫了一眼,点点头,“确是臣妾的旧物。”
此刻见我认了,她似松了口气,“你糊涂啊!”又故作痛心道,“兹事体大,有关皇家颜面和清誉,本宫已派人去请皇上了,一切等皇上来后再定夺吧。”
装模作样,她也真是有一套。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皇上就到了。陈昭仪和傅文茵又将刚才的重复一遍,一个说事儿,一个递证据。冯馨宁只负责在最后轻飘飘的说一句,“依皇上看,这事该怎么处置?”
皇上沉默许久,久到陈昭仪一行人心里都开始发怵,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得严惩。”皇上扫了一眼,“芷兰背主,杖毙。陈昭仪以下犯上,污蔑妃嫔,置皇家颜面于不顾,赐毒酒一杯。静妃惠妃违反宫规,未得准许,私入金水桥,罚奉三月。”
众人脸色皆变。陈昭仪回过头不敢置信的盯着我,随后连忙跪下,“皇上,明明是静妃做错了事,为何要惩罚我们?”
冯馨宁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贤良都快装不下去了,“皇上这是何ᴶˢᴳ意?”
“这玉佩确实是有两块,江掌院当年中了状元时,朕曾送了他一块以表庆贺。后来过去这么久,朕早忘了,这另一块一不留意也就赏给静妃了。说什么定情信物,实在是荒唐。而这些小玩意儿,是当年静妃全家被斩,伤心欲绝时我弄来哄她的小玩意儿。至于信件,朕仔细看过了,确实是江掌院写的,但并无逾矩不妥。静妃与江掌院年少时的事,朕是知道的,但早已成为过去。你们如今胡编乱造,是故意想让朕蒙羞吗?”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是这个走向,皇上不由分说的护住了我。
散了散了,演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从坤宁宫出来后径直回了绛雪轩。
芷兰是冯馨宁的人,我一开始就知道,也依然在身边放了七年,因为我需要借她的口向冯馨宁表明,我就是个没用没威胁不起眼的废物。那日去钟粹宫中途发生的事也不是巧合,是皇后通过芷兰得到我的行踪后安排的,而我也是甘愿入她的局。昨晚我故意装作不小心将那些东西露了出来,今早也是故意去的金水桥,为的就是请君入瓮。而皇上为什么帮我,那自然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刚用过晚膳,就有奴才前来传话,说陈昭仪临死前还有几句话想问我,可否能去见她一面,我去了。
奉旨而来的公公将毒酒留在桌上后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二人。
陈昭仪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双目红肿,黯淡无光,不说话,也不动,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我叹了口气,果然是为了这个。
“真的是外面说的那样吗?其实皇上爱的是你,我得宠只是因为眼睛有几分像你吗?”她终究还是问了。
“不是。”
“那是为何?我想不明白。”
毫不犹豫护住了在后宫近乎透明的我,却赐死了盛宠已久的陈昭仪。不仅她不明白,很多人都不明白吧,只怕冯馨宁现下在坤宁宫想破了脑袋也没找到理由。
“皇上不爱你,也不爱我,他爱的是别人。”这件事如今只剩我知道,连何盈盈都不清楚。
“他说你眼睛好看,不是喜欢你的眼睛,是喜欢你左眼角的那颗红痣,和那人一模一样。”
陈昭仪颤抖着手摸了摸左眼角,苦笑开口,“原来如此,都是假的。”她不再追问,因为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我起身离开,刚跨出房间便听到里面酒杯落地的声音。说她无辜吧她也不无辜,说她不无辜吧她也无辜,算是个可怜人吧。
第3章 朱墙深(三)
一旬过去了,我在绛雪轩闭门谢客,称卧病在床,那么多姐姐妹妹的,我实在是无力招架。今早的天色就比往日暗沉,午膳过后开始刮风,整个下午没怎么停过,院子里的花被吹落了不少,我舍不得,让暗香捡来给我泡花瓣浴,勤俭节约我论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皇上来了,像以往一样,两个人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聊聊天,而今天我和他都格外寡言。
“明日早朝就会下旨让江既白去通州治理水患,大约后日就会离京。你想再见见他吗?”
我低着头,忍着发酸的眼眶,盯着手边的茶,数有几片茶叶,许久我才开口,“可以见吗?”
“你去东侧门,我会把那边的守卫调开,就一盏茶的时间,说不了几句话,抓点紧。”
“已经足够了,谢谢。”我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终于快要结束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子上,慢慢开口,“昨晚我梦到她了,她还是十一年前的样子,不像我们,眼角都长了细纹了。她还问我你过的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答便沉默了。她那个性子自然是跟我生气了,说我没把你照顾好。”
“那她下次问你,你就让她自己来问我。她真是偏心,我都许久没梦到她了。”
嘿,在宫里这么多年,我就主要负责两件事,陪何盈盈怀念心上人,和陪皇上怀念心上人,业务还挺忙的。也许很快,我就要加入他们了。
外面开始下雨,淅淅沥沥,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看来注定是个无眠夜了。
早上雨停了,我把所有家当翻了出来,琢磨着今天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梳什么发髻,用什么妆面。眼圈有些发黑,给我多涂一层。发髻有些歪,重新梳。这步摇不够精致,换一个。玉镯颜色深了点儿,拿去年年宴皇上赏的那只来……等一切收拾妥帖,也到了出门的时间了。
其他大臣都健步如飞,就他一个人,慢吞吞的,像个小老头似的。
远远见着他,我脚步不自觉便快了起来,最后小跑着到离他三尺处停下。
“小书生。”一开口就想哭,又怕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好不容易见一次,我只想让他看到漂漂亮亮的我。
“大小姐。”他一如当年那般温柔。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听到这句大小姐了。自小跟着父兄在西北边陲长大,十岁才初到京城。那时我像个乡野丫头一样,和这富丽堂皇的京城格格不入。有些世家公子小姐是取笑过我的粗鄙无礼的,说林将军的女儿怎么没半分千金小姐的样子。我心里是介意的。后来认识了江既白,将这心事说给他听,他便开始叫我大小姐。若是别人这样唤我,我定觉得那是在讽刺我,可换成江既白,我只会觉得,对,我就是这天底下最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我本有许多想说的,昨晚还默默打了腹稿,可真到了眼前,发现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只想好好看看他。这么多年了,他似乎都没怎么变,眼神依然清澈而坚定,姿态从容,看着我的时候永远温柔,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小书生,不像是那个可以在朝堂上和冯相分庭抗礼之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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