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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微抹了把脸,笑着对罗鸠开口,“谢谢。”她将双手伸到他面前,“将我带回去问罪吧。”

罗鸠犹豫许久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他再清楚不过此事的后果是什么,若是她来担,任她智计无双也至少要丢半条命,她身姿如此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又怎么熬的过去。

“今日是我失手,才致关嘉越逃脱。昭宁公主只是半路与我遇上便被我带回王庭,该被问罪的人是我。”

赵时微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为什么要替她担?

“保护你,是我分内之事。”罗鸠看着她发红的双眼倒是轻轻笑开了。

这似乎是赵时微第一次看见他笑,清明的眼眸像是被微风吹皱的池水,大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着的,面无表情的。

“不行,你会死的。”完颜宗璞的暴虐谁人不知。

“不会,你相信我。”罗鸠将马牵了过来,“你听我的,我们俩都能活。若是你再抢着领罪,我们俩都得死。”

赵时微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心中瞬间崩溃。为什么身边人总是因为她而做出种种牺牲?为什么她没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几乎撕裂了她。她想做他们的盔甲,而不是负担。本已习惯他人的恶意与攻击,突然有人出现对她只有善意和保护,她心中既有温情,又有沉痛。她身边有人,可她身边的人都过的苦极了。

赵时微拉住他,声音有些哽咽,“我能为你做什么?”

罗鸠摇头,“回去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视而不见。万万记住,不是你的罪不要认,你只是擅自出了王庭而已。”

“我知道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赵时微调整好方才片刻的失态,眼里恢复一贯的坚韧。

罗鸠先去复命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完颜宗璞便会过来,赵时微坐立难安,喝了盏热茶后准备先发制人。

完颜宗璞这边刚叫人把罗鸠带下去惩处,赵时微便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你什么意思?”

呵!她倒是先发难了,完颜宗璞气笑了,“你是不是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我不过是想起来托他带给哥哥的礼物落下了,便出城去送。也是不巧,不然哪能知道你胆子竟这般大,都敢朝使者动手了!”赵时微语气讥讽,不顾他那越来越阴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你胆子也不小!我还活着呢,你就敢光明正大的追着出去。念着的究竟是你哥哥,还是他呢?”

赵时微愣了一瞬,这是说她和关嘉越有私情?究竟什么情况?

见她没有吭声,他直接将两封密信拿了出来。

赵时微迅速扫了一遍,心惊不已。信应是赵云玦写的,第一封提到和亲那年,关嘉越曾求娶赵时微未果,此后一直未娶。呵,主意都打到这里了,以完颜宗璞的自大,不管他心里有没有赵时微,眼里都容不下这颗沙子。第二封则是求合作,让完颜宗璞杀了关嘉越,他会设局栽赃给其他人,绝不会让完颜宗璞脏了手。完颜宗璞会答应也不奇怪,一是全他颜面,二是虽然那些内斗党争什么的与他关系不大,但关嘉越如今确实是汴梁城的一棵大树,若是将这颗树砍了,终究是宋朝的损失,推波助澜,耗其根本,何乐而不为呢?

赵时微气的发抖,通过赵云玦这一番手笔,她大概已经知道汴梁城的严峻形势了。

“赵云玦可真会往人背后捅刀。”赵时微将信纸拍在桌上,“当初的请旨,不过是想联姻罢了,你身为小可汗这种事见得少了?”她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朝夕相处五年,你竟学不会一点点信任,我无话可说。”

完颜宗璞噎住,她的嘴一向不饶人。给她看这两封信,一是想听听她对关嘉越一事的解释,而是想让她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杀关嘉越可不是他的主意,他顶多只是一把刀罢了。他们二人本就感情淡薄,他不想再雪上加霜了。时间久了,他也有了变化,渐渐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了。看见她失望的眼神的瞬间他是有些刺痛的,又是欣喜的,她是心里有自己才会失望的吧。完颜宗璞心中的阴郁和暴怒一扫而空。

赵时微觉察到他情绪上的变化,抓住机会继续道,“也是,你从来都没有将我放在心里,又谈什么信任不信任呢?你永远只在乎你自己。你和赵云玦合作,可曾想过他是我哥哥的死对头?你要杀关嘉越,可曾想过他是我的朋友?我会不会难过不重要,我活不活着是不是也不重要?那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拿走我这条命。”

“不是......”

“我不想听。”赵时微打断他,见已拿捏,装作负气离去。

赵时微想来都是一阵后怕。若是没有罗鸠,今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她无法想象,或许他真的会要自己的命。不仅是简单的维护他的尊严,而是她渐渐感知到了完颜宗璞的一丝丝情意,放在平时也许还能是蜜糖,放在今日却是砒霜。她这边已经化险为夷了,罗鸠呢?他怎么样了。

第31章 苍山负雪(九)

赵时微一夜无眠,既是因为担心罗鸠,又是因为完颜宗璞。她故意在他那里演了五年的在意,如今终于有些捂热了那副铁石心肠,她心中却越发不踏实起来。她怕一步踏错,等着她的便是更猛烈的反噬。

又等了一个上午,终于有了罗鸠的消息——浸了盐水的鞭子抽了整整一个时辰,那该是怎样一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听说抬下去的时候人已经只剩半条命了。赵时微焦躁难安一个下午,等到天黑时终于寻到机会偷偷去探望。

真正看到的那一刻,赵时微还是没有忍住,该有多痛啊。至今许多处还在隐隐渗着血。

“昭宁公主。”罗鸠脸色苍白,说话气力不足。

“我就来看看,放心,没人会发现。”她倒了杯茶,让他慢慢喝下。

“都已经处理过上过药了,没有大碍,休养休养便好了。”怕她心思重,罗鸠难得比平日里多说了两句。

“你这样肯定疼得睡不着,我陪你说会儿话吧。”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罗鸠点头,“好。”她似乎总是这般平易近人。

赵时微背靠在床边,“以前总是我一个人念叨,都没听你讲过自己。”她盯着地面,“你还有亲人吗?”如果有的话,她也会尽力去照顾的。

罗鸠许久没有回应,就在赵时微准备回头看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了。”

“那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她也会尽力促成的。

“没有。”

赵时微笑了笑,“你怎么能这么一无所有?”比她还要惨上几分,她所拥有甚少,但聊胜于无,只是眼下都不在身边罢了。

“没关系,以后你不要再强出头了,我也很厉害的,我可以保护你。”赵时微继续道。

罗鸠听着这温软的声音在心里笑了笑,面上不显,“好。”

赵时微又说起了关嘉越,说起那时她知道赵清菡心仪他,没少故意过不去。没想到如今说起和赵清菡针锋相对的日子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笑着了,那一切似乎都很遥远了。

罗鸠养了小半年才捡回半条命,赵时微总算放下心来。

第六年的春末,完颜宗钰带来消息,赵祁安前不久在与赵云玦的争斗中棋差一着,惹得宋皇震怒,目前已经离京前往封地康州。

赵时微得知后心情十分复杂。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没能扭转命运吗?恍恍惚惚中,赵时微突然又觉得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离开汴梁的风起云涌,对哥哥来说反而是好事。只是不知道赵云玦会不会赶尽杀绝。

完颜宗璞发现这段时间赵时微总是蔫蔫的,仿佛被抽走了精神气,就连往日里刺人的棱角都消失了。他暗自观察了几日,又问了院子里伺候的婢女,却始终寻不到由头。难道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赵时微六年无所出,总有些嘴碎的暗地里时不时蹦跶一下。说起这个,他便有些遗憾和懊悔,当初第一个孩子没了后,太医说赵时微底子受损,只怕难以有孕了。后来调养了这几年,身子好了不少,但肚子依然没有动静。有时候他也在想,这是对他当初的惩罚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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