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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咽鲜血,话音发颤:“我与晋王里应外合,意图治你于死地,我不信、不信你毫无所察,可你明知真相,仍要追回我,假使你是为报复我,犹算合理。”

“然而适才,分明是教我遭难的、绝佳时机,你为何要掣辔头?为何要救我?”

她讽笑道:“萧子愆,你莫不真是个情种?”

子愆是萧偃的字,这数月来,她与他寄雁传书,为显亲昵,常以他的表字落笔。

话落,山林间杳无人声,唯有雨打落叶,风吹树摇的动响。

细密的雨珠蕴在少年眉睫,将他锋锐冶丽的五官柔化,他的眸光清泠,吐字也淡。

“月娘所说种种,我全数都知悉呀。”

“这与情爱何干?月娘养过雀儿吗?雀鸟中有一种金画眉,性子颇烈,难以驯养,常日困锁,它们是不肯依的。”

他沉吟少许,继续道:“故尔三不五时,也要放她出来透透气,最好,教她知道外边的险阻。”

“只是月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着这名胡雏上路。孤恰好是在今日查清,你与他关系匪浅,往来数十年。”

他笑靥浅浅,“真是,好一对,青梅竹马呐。”

宋迢迢并不理会他后头的疯话,只管发自己的疯,“殿下说的很是,那您可知,金画眉在民间的别称……”

“唤作。”她的语调渐渐低忽:“烂头屠夫。”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腕间的袖箭,众人大惊,皆以为她要行刺萧偃,弓箭纷纷转向伏地的少女,却见她皓腕一转,抵住己身的胸腑便是一箭。

“月娘!”萧偃一时目眦欲裂,迅速将腰间玉佩掷向她的腕骨,慌忙翻身下马,踉踉跄跄拨开人群。

突听得汹涌的马蹄声穿透皮膜(1),墨发碧眼、满身染血的少年弯腰将宋迢迢揽上健马,左突右袭,意欲冲出人群,却到底不敌一众武艺卓群的暗卫。

二人互相依偎,神色沉静,静立在层层刀剑中,如同一对亡命鸳鸯。

萧偃只看一眼,便切身感到苦涩的妒意,尖锐的疼痛。

宋迢迢视线逐渐朦胧,断断续续道:“殿下,你也不想、不想养一只死雀罢。”

她辨出他的情绪纷乱,为让这步棋下得顺当,权衡再三,以退为进,“子愆,我对…银鞍有恩,他为我效力…也是为报恩,再无、其他呐。”

她的眼睑缓缓相阖,模糊间,仿佛听到少年喑哑、颤抖的回答,妥协般的语气,充斥着与他不相宜的软弱。

他说:“你得回来。”

她笑了笑,说不清是无力,还是无心,总归没有应答,沉沉坠入昏梦。

闭目前一瞬,她又闻见清淡的香气,和风细雨扑面,她恍惚忆起来,这根本不是梨花香。

梨花无香,反有股腥气,一如弗光山满地的血肉烂泥。

想来此处漫山遍野,都是雨露涤净的白海棠。

*

将近半夜的博弈终于告一段落。

惊寒目送那辆青帏辎车,晃晃悠悠驶向远处。

他思及殿下近日所为,涉险、中伤,夜奔千里,追根究底,最后关头居然甘心舍弃?

他偷偷觑了眼向军医询问少女伤势的萧偃,待二人谈话收尾,才敢发问:“殿下当真放心?大舜万里疆域,宋娘子一旦脱身,该去何处找寻?”

少年默了默,那双雾霭沉浮的眼眸,哪里还有丝毫笑意。

马车淹没在海棠花枝簇拥的山路,他转过身,颀长的身影略显萧索。

“她必定,必须回来。”

是日,扬州城南突现一场大火,彻夜不熄,将昔日辉煌的宋氏宅邸,烧了个干净。

萧偃靠坐在回程的辂车上,把玩着手中的檀木箱箧,其间拨浪鼓、手鞠球、蝈蝈笼,大多是孩童的玩意,瞧着有些年头了。

他将凝结鲜花的一只琉璃珠,映对日光细看,适时,惊寒登车禀话:“禀殿下,一应痕迹俱已清理干净,绝无疏漏。”

萧偃将珠子放回木箱,不咸不淡道:“短时间内,莫要让消息传开。”他指尖叩着箱盖,叮嘱道:“韩凤娘那头,给我盯严实,等局势稳定些,再带去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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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鼓膜在古代的叫法。

场面稍大一些,码字的时候就左支右绌了,时速300的本人码了一天啊啊啊啊啊

好的,偃狗深井冰日渐加重,把女鹅都逼成逼成疯批了π_π

第31章 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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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迢迢同杜氏拟定章程时,比照往年行商的见闻并几册《士商类要》,再结合朝廷如今的局势,反复琢磨,将晋阳城定为长途跋涉的最终处。

战事多发河西,晋阳地处河东,远离纷扰,又曾是高祖、太宗的潜龙之邸,设有行宫、庙宇,以追念萧氏先祖的丰功伟烈。

故尔大舜凡有内乱,皆要避战晋阳城,以免祸延先祖。

一行人先是从广陵湾乘坐客舫,为防有线人尾随,多次换乘,确保无误,才敢沿大运河向北。历经数月,抵达黄淮北岸最繁华的漕运枢纽——东都洛邑。

自洛邑弃船驾马,同得力的镖局伴行,加之官道附近不时有官兵巡弋,一路尤算太平。

临到晋阳城附近,一行人与镖局话别,打马向北城门疾驰,因宵禁的时辰将至,为图便捷抄行山道,不想竟撞见匪寇在山野行凶。

所幸要道治所之地,不至于有大规模的匪患,城内府兵接到线报,即刻派出一队轻骑,三两下便平息了这场祸患。

只是平乱途中,宋迢迢乘坐的车马不慎受惊,几度颠簸,险些撞树,累得她将将结痂的伤处崩裂,惊痛交加,旋即便发起高热。

杜氏遂催促苍奴加速御马,只盼望能在宵禁前安然入城,银鞍则是单骑飞驰,先行去打探消息。

众人紧赶慢赶,总算在酉时末来到德化门外。

距闭城尚余一个时辰,天光徘徊,云影昏昏,两扇高耸的铆钉门缓缓相阖,未留一丝缝隙。

杜氏瞠目结舌,命苍奴上前问话,守门的参将手握漆枪,满面不耐,“匪盗诡诈,许副尉唯恐当中有漏网之鱼,命我等提前闭门。”

杜氏等人初来乍到,籍契、路引俱是从牙人手中购置的,不敢轻易生事,苦等一阵,方才等来银鞍回话。

原来他甫一见城门紧闭,应机立断,立即转道去近郊的村镇寻医问药,然而一无所获。

杜氏救女心切,与相携的亲信轮番向参将说情,字字恳切。

参将铁面无私,并不动容,杜氏急得几要落泪,宋迢迢的病势缠缠绵绵,近来好容易有些起色,依郎中的话须断一阵汤药,哪里料到有此飞来横祸。

杜氏上前,敛礽肃拜,她低低道:“望郎君开恩,既离宵禁还有一会,想来街坊间仍有行人走动。只劳你传句话,命人寻位郎中,不说就近看诊,信手开几付褪热的药,应应急即可。”

参将不肯受礼,锁眉抿唇,别过身不发一言。

“求郎君开恩,实在是小女体弱,偏生此番病势汹汹……”女子眼含清泪,昔日铮铮傲骨当下间尽碎,双膝一折,就要下跪。

碧沼赶忙搀扶,哀声道:“夫人不可……”

苍奴双拳紧握,怒不可遏,银鞍更甚,长刀已然出鞘。

参将大骇,登时斥骂起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忽听得远处金铃如泉振响,白驹披风沐雨奔来,连同马背上身着银甲、头戴玉冠的少年郎齐齐映入众人的眼帘。

少年生就一张玉面,眉如剑锋,鬓似刀裁,浅色的薄唇,浅色的瞳仁,巍峨如同昆山岫玉。

他低眸逡巡城门畔的一干人等,细雨晕染他的肌肤,使他的肤色愈发白,眼尾那颗青痣愈发明显。

城楼上高挂的羊角灯被风雨敲打得摇晃,暖黄光晕跃过他的面容,少顷,他若有所思的笑起来。

霎时间,岫玉生花,寒消春暖。

青痣随着他的笑容微微一曳,他的声线也称得上动听,潺潺如流水,美中不足之处是尾音嘶哑,稍显违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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