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页(1 / 1)
('
从云一听,立时道:“是夫人贯来贴身携带的那方吗?金丝攒牡丹的样式,角落夫人亲自绣的小字?”
宋迢迢颔首,“确是。”
从云不由得面露焦色,急急道:“约摸是方才不察,落在席间,这般贴身的物件,倘被青年臣子拾得,恐有一场风波……”她思及此处,连忙指使身旁一名小宫娥去寻。
宋迢迢却道:“前月将将放出去一批宫女,现而今手底下的婢子多是新进宫的,不如从云你亲自去找,来得更妥帖。”
她唇角噙笑,抬手随意点向池中的攒尖亭,“我暂去那处等候你就是。”
她说的在理,从云未曾多想,唱喏后匆匆折回设宴的大殿。
池面放置着曲折的浮桥,宋迢迢拾阶而上,繁复的提花绢裙裳迤逦,分拂开沿路低垂的菡萏花苞,停步在亭内。
四遭寂寂,晚风送来远处的蝉鸣蛙声。
“菡萏香连十顷陂,船动湖光滟滟秋。”少女手持纨扇,敲击角亭的阑干,慢慢笑起来,“贺娘子,船中观景,月下赏莲,是否别有滋味?”*
话落几息,近亭台的薿薿荷花丛中,船橹吱呀,隐约露出一叶蓬船。
叮咚叮咚——继而有晃荡相击的铃音响起,她不必回首,擎等着女子来到她身畔,与她并肩而立。
宋迢迢略略侧目,入目即是一张秾艳似桃李的面容,唇如点丹,肤若凝脂,耳边的鸡血石坠子招摇夺目。
女子一双媚眼如丝,配着弯弯的黛眉,别有灵韵,竟教她越发觉得熟悉。
她不自觉有些微恍惚。
“宋娘子。”贺韫之开口,嗓音类似指甲划过丝缎时的感触,低柔,暗昧,莫名带着嘶哑。
这是全然陌生的声音,令她从纷杂思绪中抽离。
宋迢迢咂摸着她的称呼,目光明灭,将纨扇递与宫娥,轻飘飘发话:“我与贺娘子一见如故,欲说些体己话,你们去岸边稍候。届时引从云来见我。”
两个宫娥不经事,哪敢驳她,只得照办。
贺韫之没有屏退身后的侍女,宋迢迢并不在意,一派坦然,“贺娘子受过太后的旨,席间追来祝酒的应当络绎不绝,怎么反而在僻静的莲池中,行舟追踪我许久。”
贺韫之弯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来代人传个话罢了。”
“毕竟,我从前常常受太子阿兄惠泽,有恩须偿。”她说的煞有介事,唇畔笑意若有似无,搭配她妩媚风流的眉目,反显得慵僻。
宋迢迢闻言,淡然的假面出现裂痕,神色几变,犹自克制,“贺娘子这一通话,实是教人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贺韫之不理会,染着丹蔻的长甲勾起莲叶中一点露珠,自顾自呢喃:“行宫西面的葡萄园,有淮南进贡栽培的甜瓜,蔓蔓日茂,酥甜爽口,宋娘子不想尝尝吗?”
宋迢迢默了一瞬,“瓜性生冷,我身子弱,不堪多食。”
贺韫之的笑带出点真心实意,“宋娘子所图之事,不涉险,不受皮肉之苦,如何能成?”
宋迢迢眸光晃曳几许,忽而举步向外,头也不回道:“甘愿己身伺虎,唯独不肯殃及鱼池。”
“宋娘子。”女子唤住她,语气冷锐下来,“你在庐州碧湖欠我一命,总是要还的呀。”
她抬袖遮住下半张脸,仿佛在笑,又仿佛在叹息。
宋迢迢回眸,看见她秾丽的眸子半眯起来,魅惑又残忍,九年前的回忆霎时涌现。
碧湖,迷雾,毒蛇瘴气,面敷青纱、脾气古怪的采药女郎……
她听见她说:“我实在很想、很想当这个皇后,可是有你在一日,我都难以如愿啊……”
“宋娘子,我们各取所需,两厢便宜,岂不是皆大欢喜?”
*
萧偃披着满身酒气回宫时,宋迢迢恰倚在寝榻上翻书,原还算心平气静,远远听见他的脚步声,立刻丢开手中的书卷,合掌枕在面颊边假寐,十成十使性掼气的模样。
萧偃瞧见,非但不恼,反而带了两分笑面,转步去湢室沐水净身。
待他擦着湿发,踱步逼近梨花木榻,伸手去抚她的乌发,探到她腮边一滴清泪,眉心一蹙,捧起她的脸庞欲要察看。
就见她巴掌大的白玉面上,一双琉璃眼清透破碎,眸中泪光涟涟,红晕从眼尾蔓延到脖颈,滴粉搓酥般,与她欢.愉时遍身的粉光相似,只一眼就叫人心生怜意。
帝王不自禁勾起惑人的狐狸眼,指腹摩挲,正要启唇,少女不由分说扬起手,将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拍落,自顾自躺去床榻的另一头闷气。
--------------------
*皇甫宋的诗,化用。
终于终于终于铺垫完了(????)确实是有点无聊嗷……
下一章出个女鹅和偃狗的纯享版(是出纯享版还是直接捅刀子跑路呢??)
解释一下癞皮狗作者的更新情况,大四的课程是我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从早八到晚自习方方面面全包围,没有丝毫遗漏,基友看了都直呼荒谬!话说医学专业真的不给人留一点活路吗?!
不堪重负且码字蜗速的作者菌,只能吭吭哧哧码完下面七万字,打上完结标那天我会喜极而泣的吧T^T
第44章 簪子
=====================
萧偃笑意不减,搁下手中的松江布巾,赤足上榻,倚着引枕瞧她先前弃在一旁的戏文,翻看半晌,琅声念起来:“态恹恹轻云软四肢,影濛濛空花乱双眼……”*
好巧不巧,念的偏偏是当中稍显靡艳的一折,宋迢迢阖着双目,本不欲言语,听他越念越不成调子,未持戏文的手也不大安分,一径滑入她衣襟中,轻拢慢捻。
宋迢迢这才忍不住怒而起身,扬手递去一掌。
她下手不轻,在宫中保养渐长的丹蔻,顷刻在他如玉的下颌擦出几道划痕,旧痕叠新伤,配着他脉脉含水的眉眼,糅杂出一股莫名的风情。
萧偃不怒反笑:“我这三天两头面上挂彩,与那起子老臣着实分说不清。月娘换一处隐秘的下手,如何?”
话落,转去捉她的手,引着她从自己的胸膛攀延到结喉。
青年的肌块虬结,结喉隆起处,如同山脊间兀立的峰峦,嶙峋骨感,少女银朱色的指尖碾转于上,时轻时重,说不清是调/情还是行凶。
宋迢迢冷冷看着她,即便萧偃当真驱使她在他的喉管刻出血痕,她也毫不动容,然而不知不觉中,她的泪水已经收势。
帝王的血珠与她甲床的朱砂混合,愈染愈红,她低头看的一阵,逐渐尝到口腔里泪水的咸腥气。
再抬头,她发觉对面人在用绫帕擦拭血迹,定睛一看,那方绫帕现出一角花样子,几重栩栩如生的金丝攒牡丹,不是她的贴身绣帕又是哪样?
她愣怔一息,丝毫慌乱都不曾表露,静静等着萧偃发话,果听得他意有所指道:“月娘从前遇着事,总是留全副心思去应付,少会枉费精力掉眼泪的,除非故意为之,如今竟是大不同了。”
宋迢迢焉不知他的疑虑从何而来,她蹙着眉,一副极不耐烦斡旋的模样,只是道:“天下事万千,归根结底都是陛下主掌,能有我什么事?”
她扯唇,嗤笑他:“譬如适才,妾好端端在游园,遇着贺娘子,教她劈头盖脸训斥一通,她不日即是中宫贵主,与陛下关联紧密。该由陛下来应付才是。”
“妾经此一遭无妄之灾,无计奈何,竟然连喜怒哀情都不得自主了麽?”
萧偃捂着绫帕,撩起眼尾长长的睫羽,抬眸看她,似笑非笑,并不应答。
宋迢迢阵脚不乱,一面整理凌乱的衣襟,一面起身趿绣鞋,“罢罢,陛下既然对我疑心至此,自去听贺娘子的说辞就是,何必来试我?不如留我一个清净!”
她的语气淡淡,面色越发不见好,拂开帘帐就要向偏殿行去。
自然是脱身不得的,萧偃这绫帕是傍晚他听宫人禀报事务时,从自己的袖角寻摸到的——帝王诞辰宴将至,各地官员的贺折如同雪片纷飞沓来,当中夹杂着刺促不休的立后党争,直教人不得安宁。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