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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半日见不到宋迢迢一面,心中躁郁,几要遏制不住,倏地福至心灵,找到这件无意间掠走的小物,略略低头,闻得浅淡的辛夷花香,这才能够继续忍耐下去。

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诡诞之处,更深知自己对宋迢迢的痴迷日益病态,近乎达到一种成瘾的地步。

长此以往,事态或将发展到无比骇人的局面,萧偃不以为然,他甚至觉得这称得上益事。

肉胎凡俗本就荏弱,不堪一击,六淫病邪,刀枪剑戟,都是足矣夺人性命的利器。他不过是比常人多添一条软肋。

前者不能令他心甘情愿受死,后者却是他甘之如饴。

他给予宋迢迢扼杀他的铡刀,乖觉的被她手中的锁铐牵制,希冀以此博得她一点垂青。

然而人性贪滥,他获得的远比设想中更多,亲昵的琐碎日常,共枕的漫漫长夜,教他食髓知味,再不愿做一只依凭怜意过活的刍狗。

他如同深埋着蛊毒的容器,被温情的养料无声溉汲,日复一日中,他撑成一只庞大的恶鬼,索求无度,患得患失。

一旦宋迢迢露出叛离的征兆,就能令他分崩瓦解成片片碎屑,血流蜿蜒入渠,他的魂魄旋即被恶鬼吞吃,彻底面目全非。

今夜内殿对峙时,贺太后多番向他言语暗示,用宋迢迢别有深意的态度做文章,恰时暗卫来通禀,道是宋迢迢支开宫人,独自与贺三娘会面。

二人相谈一盏茶的功夫,不知缘何。

他免不得疑神见鬼,捏着话柄反复试探,探出原委,稍稍安心。

只是一时有失方寸,惹出罅隙,到底有些因小失大,萧偃顾不得旁的细枝末节,追将过去,拥住少女低声细语哄劝半晌,勉力平息风波。

宋迢迢撂开他的双手,挽着披帛往回走,执意要同他相隔三丈远,让他远远立着不得近身,待她熄去帐外衔枝灯,合拢帐幔安置下来,他才得以靠近床榻。

迎面闻见散逸而出的帐中香,诱得他情不自禁再进一步,突觉足尖被硬物硌住。

萧偃一顿,将披散的墨发束到背后,俯身,就着月光细看,瞧见一只半开的沉水木盒,盒中用绸布包裹的是件玉制品。

他的指尖不自觉颤动几下,小心翼翼取出物件,入目是一支飞燕形的羊脂玉簪,雕工细腻,触手生温,握在手中仔细打量,果然发现簪身藏着小小的“燕”字。

“燕”字篆刻细致,笔触隽永,不复当年的青涩。

他的思绪陡然回到十五岁的冬夜,一个无须渲染、略略回溯,便可以溺死他的温暖冬夜。

如何能不教他心动神移?

他就这样维持着半跪的姿态,怔忡许久,再回首,是少女一把挑起帐幔,坐在帐内,粉面含霜,凉嗖嗖嗤他:“当今天子好气概,三更露水天,匐在小女子的床帏边,闷不吭声,意欲何为?”

按着以往的章程,他必要顺势调笑起来,使气氛更加缓和,现而今,他默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已是放的极轻,极轻,生怕惊扰什么似的。

他问:“这是刻给桥头村燕娘的?还是给圣人阿偃的?”

宋迢迢当然不会答,她蹙起眉头,轻轻啐他一口,倒头埋进锦被里,继续睡觉。

可萧偃分明看见,她的目光是闪烁的,隐约带着羞怯。

她没有拢住床帐,软烟缎制的帐子,在月色里飘来荡去,泄出流溢的光彩,似一弯虹桥。

萧偃穿过虹桥,来到少女旁边安枕,他望着她堆在颈后的发丝,掌指微微动作,将二人的发丝交缠在一处。

宋迢迢毫无所觉,直到腰肢被一双大掌束紧,帝王将面颊埋在她背后,既不出声,也没有下一步举措,他时不时瞬目,浓密的翦羽透过单薄衣裳,划过她的脊背,带起阵阵痒意。

她不耐的抿唇,欲要制止,恍然察觉到,小片湿热的水气,在贴着她脊背的衣物间蔓延,一直渗入她的肌理。

她最熟悉不过的触感。

她不说话,三更的梆子将要敲响,月华渐渐黯淡,窗外涌现另一种昏黄的光亮,是寺人新换的长明灯。

她唇瓣翕动,以几不可闻的音调,做出延宕已久的回应:“是给萧燕奴,萧子愆的。”

“咚、咚。”是报更的梆子声,昏昏沉沉,合着明灭的火光,催的人眼皮渐重。

少女的声线反而清脆起来,她轻快地哼一首祝曲,方道:“岁辰喜乐,岁岁安康。子愆。”

萧偃停滞片刻,松开她的腰肢,仰面而卧,泪水从眼尾没入鬓发,转瞬模糊他的视线。

宋迢迢默默支起身子,低眸与他对望,她的青丝倾泻而下,蔓上他的脖颈、下颌、眉心,像缠绵的菟丝花。

他的记忆几乎出现错乱,恍惚间,居然闻到芙蓉花香,直到他听见她说:“我见你常常坐在窗边,把玩一支破簪子,原先不得而知内情,前些日碧沼入宫,同我说起旧事,我方才明了。”

“她虽是旧人,也是一知半解,说的大概。我觉着,我们二人之间,欢喜时是极欢喜,怨恨时是极怨恨。算不得情意绵绵,亦不能算是断情绝义。”

萧偃听罢,几度启唇,竟是喉头哽咽,发不出声。

她叹一口气,俯下身子,似要吻他眼尾,最终仅是擦过他的鬓边,替他理顺沾在面颊的发丝,“我斗不过滔天的权柄,还是个俗人,无法矢口否认你的情意。”

“不如比作这簪,重修旧好,从头来过。”

“如何?”

他再次瞬目,泪水潸潸如雨下,少女颈间的璎珞晃曳,贴着他的下颌,他被激得浑身瑟缩,仰头去衔她的红唇。

宋迢迢坐在他胯/间,攀扶着他的肩颈,与他交吻。

情至深处,二人衣裳半褪,萧偃尚留着一线清明,问她允不允,她一改常态,似有若无的在他耳旁呵气,“倘使我身怀皇嗣,这元后之位,恐怕非我莫属了?”

萧偃含笑,狐狸眼一弯,重重击入,二人体肤霎时染红。

有道是,两身香汗暗沾濡,阵阵春风透玉壶。乐处疏通迎刃剑,浙机流转走盘珠。*

时隔三月,将将停药,二人情意转浓,不免有几日荒唐,等到宋迢迢从迷魂阵里晃过神来,秋狝将近,回宫之日近在眼前。

葡萄园中瓜熟蒂落,去岁引进的乾和葡萄已然硕果累累,宋迢迢闲来无事,特去亲自采摘几道,所获满满两笸箩,泰半分与宫人。

另留出几串上品,与萧偃在榻上吃着玩,玩着吃,不必细说。

金商八月初,皇家在骊山围场行猎,设秋狝。

宋迢迢随萧偃一同来到猎场,共同主持祭祀大礼。众人或许有心怀异议者,但是立后的册书在六月时,略过贺太后径直从中书发出,宋迢迢为后一事确是板上钉钉。

即便是闹的母子不和,礼部着手仪程二月余,吉日、吉服皆已拟定,兼之左相力排众议。如今宋迢迢站在圣人身侧,旁人岂敢置喙一句?

礼毕,猎场开,二人共骑一乘入密林。

惊寒早已在周遭布下重重守卫,然则前些日变故骤生,他不得不打马追来,小心提点:“陛下,夫人,逆王余党侥幸脱身,纵然是不成气候,然他们贼心不死,仍旧在京畿流窜,务必时时留心。”

“莫要脱离围场范围,确保万无一失。”

萧偃颔首,引领亲信、护卫,飞驰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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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取自洪昇的长生殿。

*古代诗词

第45章 翠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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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落过雨,猎场的地面半干,空中如盖的银杏树尚且积蓄着水露,颗颗如珠玉,与日光糅合绽出虹霞般晕芒。

行猎的人马自树荫下掠过,震得露珠跌落,碎在众人翻飞的衣摆、如驰的马蹄间。

萧偃的马匹行在最前端,骑射二艺他俱是上等,纵使策马如飞,也不会令共乘之人受颠簸之苦。

劲厉的风如刀似刃,卷开宋迢迢掩面的兜帽,他单手控绁,空出的手臂顺势抬起,欲替她整理兜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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