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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为让她学会自保,让她独自一人同样能在乱世立身。
教过她如何射箭准头最佳,教过她如何出刀最叫人出其不意。
她虽通晓几招拳脚功夫,比寻常女郎力气大些,可没有夯实的习武基础,许琅城教她的时日还不够长,就骤然与她分离。
她还没学会呐。
这种绝境下。
她该如何捱过?
匪徒心知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越发猖獗,步步逼近。
宋迢迢易容过的脸只是寻常样貌,身姿反是遮不住的婀娜,匪徒淫/性顿起,欲将她敲晕,行苟且之事,慢慢折/辱。
刀背依次敲击她的膝盖、背脊、后脑,她脑仁钝痛,痛得跪下来,一阵一阵的发晕。
漫空的血腥气将她紧密缠住,她感到难以呼吸,血液寸寸凝固,荒野里冰凉的雪片,化作春日的柳絮,拂动她的面颊、发丝。
那样柔,那样软。
秦淮河畔的月光。
广陵台漫山的红叶。
大婚前夜的海棠花。
也是那样柔,那样软。
她眼眶发涩,有一种瞳仁被冻凝的错觉,恍惚间竟然落下泪来,泪痕冲刷血痕,易容的面皮轻微剥脱,她嗫嚅着嘴唇。
“阿仰。”
“你教教我呀。阿仰”
太多太多的雪片,太多太多的柳絮,几要淹没她。
她说:“我好疼啊,阿仰。”
匪徒狞笑着撕开幻象,粗糙腥臭的手掌握向她肩头。
群山之上月轮甫现,银白的月光照耀雪地,照耀雪地间的金刀。
还有被金刀砍下的断手。
少年撑着金刀,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捅穿意欲行凶的匪徒。
少女同时起身出手。
二人并肩,撑着最后一口气,与唯一一个残存匪徒对峙良久。
只是这一次,他们是当真再无气力。
双双倒下。
匪徒惊惧忧喜交加,提刀要刺。
一支长箭自他胸腔贯出。
断崖不远处,薛锦辞收整弓箭,掀开兜帽,向悬崖尽头眄去,命人前去探路。
他打马悠悠行在后端,哼一支清越的采菱曲。
风风韵韵,响遏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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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打戏就是坠难写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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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凤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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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迢迢意识清明时,恰有余晖透过纱窗,覆在她面颊上,火烧般一片橙红。
她瞳仁收缩,视线聚焦于窗边一个模糊剪影,窗边点着灯,细细一线烛火照明,隐约看得出是个郎君,身形颀长,在临窗读信。
她不敢贸然出声,敛着气息,迅速将四下扫视一遭。
观构造像大户常用的與车。
许是车马空间有限,不得已同她共处一室?
她捏捏衣角,试探道:“敢问是哪家郎君襄助?奴晋州人士杜九娘,在这拜谢郎君——锄强扶弱,侠肝义胆,实乃真君子!”
说着,俯身向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烛花爆响,火光高涨,窗边人闻声回眸,露出半张面容,金冠赤袍狐狸眼,赫然是同她在晋阳有宿怨的薛表兄——薛锦词。
宋迢迢动作一滞,见他眉眼带笑,颊边酒窝盈盈,唇瓣张合:“不想有朝一日,还能得宋娘子唤某一声君子?”
车内烛影憧憧,糅杂霞光,一齐蒙在宋迢迢周身,她不露惊惶,面色几无变化,浅浅蹙额,十分莫名的样子。
“郎君唤奴为何?娘子?这……郎君恐怕是错认了。奴年过双十,早已嫁作人妇,数月前新丧夫郎,特地携着小叔归省,投奔老家双亲。历经世事沧桑,哪里还担得起郎君一声娘子?”
薛锦词听着,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改了称谓:“夫人莫恼。”
他噙着笑,在她跪坐的矮塌边放置一把匕首,“某前几日去大漠办差,风沙迷眼,生的椒疮才好,隐隐瞧出夫人有故人之姿,是以脱口而出。”*
“无碍。”宋迢迢扯扯唇,顺势将匕首纳入袖中,问:“太行山东面的匪患现今荡平否?”
太行山东面即是昨夜她与银鞍吃茶的地界,她原是想着,两人快马行路整一日,马儿不得休整,连热茶都吃不上一口,不若在越过太行山这座天堑后,稍稍歇脚喘口气。
不想竟这样背运。
“已然无碍。那伙人原是大漠里一队沙盗,惯爱扮作行脚商卒,杀人越货,恶迹昭著。教某一路追撵,避到太行山内,大抵是近日钱粮所剩无几,冒险在山脚操起老行当。”
他从善如流作个揖,“多亏夫人,与夫人身侧的小郎君。二位实是好身手,以一当十,教我们这些吃朝廷军饷的都觉耳热,自愧弗如。”
宋迢迢旋身回避,推诿道:“班门弄斧,愧不敢当。奴当深谢郎君救命大恩才是。”
她一面说,一面亭亭起身,“观天色,奴与小叔叨扰郎君有多时了,当自行离去。”
车厢昏暗一角,男子兀立着,半晌无动作,反温声问她:“夫人去何处省亲?”
马策舆飞,宋迢迢不经意乜一眼轩窗外的景色,道出与舆车迥然相反的方向:“东面,奴的本家在河北道。”
“喔?”薛锦词低低笑起来,笑一阵,他挑起帘栊,似要向外行,北风顺着罅隙灌进来,他的乌发被吹得伸向她,她静静望着,目之所及是围在舆车外的一众卫兵。
男子回头,那双令她生厌的狐狸眼满是戏谑。
他扬眉,抑扬顿挫道:“甚巧。某与夫人,同路。”
白日沉入河西之际,宋迢迢在卫兵的重重羁押下,进入潞州一处驿馆安置。
馆内明灯百十盏,婢女服侍着她梳洗罢,将近就寝时分,婢女陆续退下,留她一人灯下对镜看。
镜内一张芙蓉面,顾盼生辉。
她抬指,依次抚过自己的黛眉、明眸、绛唇,末了,她落下素手,轻飘飘一挥。
铜镜被她挥得轰然坠地,裂为七零八落几多片残骸。
好一个薛锦词!果真趁着她昏寐时,悄无声息揭去她绘制的易容面皮!
波光水色的碎镜围绕着她,她怫然笑几声,卸下发髻,长发似水流泻,隐藏在发中的物件同时掉落。
她弯腰,拾起地面的绣囊,十指翩飞,打成死结的绣囊被解开。
里头两件琐物,蜜蜡与鱼胶。
皆是易容惯用之物。
*
扬州城。
西风起,吹拂满池的藕花、芰叶,缟白色的鹭鸶临岸照影,时不时振翅,用长喙点啄翅下的羽毛。
白羽漾水,红鲤潜跃,藕花枝受惊颤颤摇曳,凋下一二片粉白花瓣,合着轻忽的羽绒,一同曳向临岸的水榭。
水榭内,承尘投下的纱帘柔柔垂着,间或因风舒卷,似一阵流动的翠色烟雾。
榭外的落花、飞羽被烟雾纳进来,送到轩敞的窗台上,送到窗下的云母案台间。
台间,秋晖斜斜,照出一幅铺展的画卷,以及在卷中肆意挥墨的丹青手。
画卷延绵,一人手持紫毫笔,时沾黛青、时点朱砂,笔起笔落间,远山、长河、圆月……逐一在笔下延伸开来。
笔墨横姿,温腻脱俗。
画中种种,宛如近在眼前。
画作收尾时,有一小厮端着汤药行来,定在作画之人身后,踮脚瞟一眼画,赞道:“郎君画的可是前段时日的盂兰盆节,节时月儿高挂,秦淮河上花灯万点,明月、群山映入河间,确是盛景。”
“郎君这画,浑然天成,至矣尽矣,实在妙极!”
他一连串赞词叠声道来,不见丝毫滞涩,仿佛早有腹稿,抑或惯常如此。
赞完,他将汤药奉到郎子近前,低眉敛目,一派恳切,“郎君这药已经温过两遍,眼下画作罢、赞亦罢!求郎君速速服下汤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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