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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十七年最熟稔、熟稔到不以为然的气息,她确有太久太久不曾体味过。

滚烫的,喧嚣的,关乎自由的。

她掩面,拭去眼皮间的雪水,打算即刻去渡口乘船。

宋迢迢将将踏上青石板路,行进的步履突被硬物硌住,足尖钝钝发痛。

痛得她足踝崴斜,跌倒在地。

她顾不得痛意,忙要起身,偏生动弹不能。

一只莹白如玉石的手在她面前停驻,那手骨节分明,十指长而洁净,掌心带着薄薄的剑茧。

军卫的铁蹄声忽远忽近,好似在对岸盘桓,宋迢迢脊背僵直,一颗心剧烈鼓动,她向上去看。

郎君有玉铸的面庞,点漆描绘的双眸,朱砂痣细细一点,神佛拓画般瑰丽。

他的眼波闪烁,声线比山间莺鸟还动听。

“北地风雪冻杀人,冻得月娘连夫郎的手都辨不清,不肯引牵?”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面颊,温燥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哆嗦,他轻轻地笑,指腹摩挲她面颊,“好月娘,就这一双手,也曾教你欲生欲死,缠绵蕴藉……”

他字字句句,语调缱绻。

掌下的女郎颤栗不已,他轻咦一声,顺着她惊惧的视线向下望去,“让我瞧瞧,究竟是何物?将我的月娘吓成这般……”

“呀。”他眉眼一弯。

“原来是我适才卸下的,一段胡雏的腿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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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鍪,古代头盔。

偃狗你好像真的是全文目前最大的反派(严肃脸.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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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木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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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席,铺遍起伏的河山,飞雪轻盈、迅捷的盖在宋迢迢的肩头,压得她有一瞬间直不起腰身。

风雪几要塞住她的双耳,所有的声响都被阻拦在外,她跌坐在岸地,所闻所见皆是大片空茫。

她的面颊边,停着一把酷厉刑具——分明是长于剥肤椎髓的斧钺,非要装成温良纯然的驯鸟,在她鬓边亲昵摩挲。

宋迢迢甚至闻到一股含混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好似浸着无数人的腐肉骨血,日久年深。

她牙关打战,干裂的红唇楞楞张着,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别开脸,大肆干呕起来。

少女单薄的腕骨陷进雪堆中,弓背时凸起的脊骨一颤一颤,锐冽到足矣割喉的气体涌进她的胸腔,刺得她愈来愈清明。

她从雪地里站起身,身姿踉跄,思绪却十分严整,她朝那截腿骨走近几步,折腰,径直用手掌覆在带血的白骨上,仔细比照。

然后她笑起来,抬头望向萧偃,血丝密布的眼眸镀着层泪光,晶莹剔透。

“这不是阿惹。”

说完,她卸气般倚靠在旁边的榆树上,不再开口。

萧偃轻轻抬指,更多的军卫靠近榆树,将之严密合围,不留半丝罅隙。

尔后他同样笑,“凭何笃定?”

宋迢迢蹙额,含着隐匿的恶意问他:“陛下当真要听?”

萧偃不说话。

她就笑吟吟的,睇着他的眼睛,曼声道:“我与阿惹,青梅竹马。八岁上下,阿惹就在我身边侍候,与我同吃同住,形影相伴,比之陛下,不知情谊要深厚多少倍。”

“他的阿姊,身长近八尺,他比她阿姊还要高上寸余,胫骨定然更长。陛下何苦诓吓我?”

少女的声音絮絮如杨柳,一字一句蔓入他耳中,他明知这是她激自己的气话。

男女七岁不同席,那胡雏怎会是开例?

可他持着器物的手不住的收紧,环形金器在他过大的力道下发出刺耳擦响,他面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朕明了,月娘极不满意。”

“不满意朕欺瞒你……”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渐次靡靡。

“既如此……”

“叮啷”一声,剑鸣奏响,帝王反身抽出近处军卫的佩剑,下一刻,浑身是血的少年教人推出来,重重砸在地面,如同被按在砧板的鱼儿,气若游丝全无反抗之力。

尚不及宋迢迢反应,剑光飞掠过她的眉眼,如同驰骋的雷电逼向倒地少年的双腿,而持剑的人双手稳健,面色若素,毫无留情之态。

宋迢迢瞳仁一缩,再按捺不住,扑过去挽住帝王的腰身,一面泣泪一面连连摇头。

“不、不!”

长剑就势停住,与少年的胫骨不过一线之隔,纵如此,劲厉的剑气依旧震得少年一阵挛缩。

萧偃微微松手,长剑如折枝春花拈在他指间,他低眸,注视着瑟瑟缩缩的少女,她的面颊血色全无,惨白的肌肤间,唯有眼眶四周的晕红,是最后的艳色。

孱弱、颓败、无枝可依,只得紧紧依附着他。

只有他。

一种令人战栗的怪异感触深深钻入他的椎骨,快/慰得他双瞳散大,他眼底乌沉沉一片,衬着红痣,几如鬼魅。

宋迢迢尚无察觉,心旌高悬,竭力不让他挪步,萧偃观之,低低笑出声,用拈着剑的手抚上少女的下颌,尾指在她的脖颈不断碾转。

“朕的好娇娇,毋怕,倘要他折了腿,教你一辈子惦着记着……我可不依。”

他口吻自然狎昵,另一只手牢牢梏住她的腰肢,迫使她伸展蜷缩的身躯。

雪的冷息与女郎贯有的花香融在一处,他垂首埋进她的颈窝,犬齿半露,唇瓣印下浅浅淡淡的吻,极尽爱怜。

“好娇娇,娇娇月娘,要乖啊、要乖……乖乖的,你的阿娘、你的兄姊、你的婢女,还有这胡雏。”

“他们才会全须全尾,安然立足在世间?知否?”

刀剑贴着女郎的后颈,时远时近,明明面向她的是鲁钝的剑背,还是令她无法自控的颤抖。

脖颈间的吻一路向上,黏在她的耳廓,四面风雪扑涌而来,寒凉刺骨,有人偏偏把这凛冽寒冬比作春日。

男子的声音轻而软,像是引诱:“你从前说过的……要保护我,对我无有不依,你还说,要伴我岁岁安康。”

“你说过的,月娘。”

话到末尾,他蹙着眉,睫羽低垂,衔冤负屈般悲戚。

女郎别开眸光,从头到尾不置一词,萧偃不肯依,执意要她张口应是,许久,方才得到她的回答。

沉闷艰涩,细如萤火之照。

他冁然一笑,心里骤生贪念。

“你和你阿娘俱都礼佛,想必仰赖佛法,不如我们立誓?倘有背誓者,就教那人入阿鼻地狱,苦厄无间。”

两度不得回应,他亦不恼,温声道:“月娘放宽心,燕奴怎舍得叫你入无间,你的那份,燕奴一并受过。”

“届时我出得地狱,仍来寻你。”

他吻她眉心,姿态虔诚,身后纷飞的暴风雪是他张牙舞爪的恶鬼真身。

“月娘,我们永不诉别离。”

雪地白茫茫,遮掩腌臜,遮掩秽孽,遮掩斑斑血色。

*

肆虐不止的风雪终于收住,汾水边,古道上,斜阳脉脉照影,枯黄草木送来干爽温燥的气息。

汾水流经的晋州城池,未到戌时末,城中的干道已被廓清,本应闭合的城门反而大敞,晋州刺史李亨携若干部下,连同府中主事的夫人黎氏,一齐在城门外翘首企足,殷切等候。

不多时,一阵铁掌踢踏声传来,铙铎振响,裢褡摇曳,一列车马自古道尽头的红日间缓缓浮现,为首的马车驷马为驾,朱轮华毂。

乍看过去与寻常勋贵人家无异,却惊得李亨等人拭目倾耳、急张拘诸,待得马车近前,众人忙不迭俯首跪地,口呼恭迎。

端坐在车轼驾马的惊寒默了默,抻耳去听车内的郎君传话,道:“圣人微服来此,不欲声张,诸位休作扬幡擂鼓状,适得其反。”

李亨挂满肥膘的身躯一抖,连声称是,不敢多话,和夫人黎氏战战兢兢起身,低眉敛礽,小心接引车驾上的贵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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