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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收整毕,相携去主院,院中华灯千盏,济济一堂,不单杜氏在,韩嬷嬷、宋盈俱在,杜阆夫妇双双从庐州赶来,数年未见,二人所育的龙凤胎都过周岁了。
宋迢迢晃了晃神,讷讷想——往年这时候,碧沼必然坐在席间东面,她会多夹几著韩嬷嬷做的藕粉糕,将新作的裙裳递与她,对她说新岁穿新衣,祝她安乐,祝她如意。
她落座在主位,与杜氏并排,接受众人的祝贺,感受新一岁的熙攘热切。
宴饮毕,众人去偏堂闲话,有人发觉杜氏频频将视线投向龙凤胎,怜爱之情溢于言表,不免打趣宋迢迢,她这个年岁,在大舜寻常百姓家应当育有一孩了。
那人话音方落,四座缄口,知情的是忧虑,不知情的是莫名,宋迢迢噙着笑,应道:“是该教母亲欢喜欢喜了。”
正说着话,外间大亮,光影起起落落,原是城中在大放焰火,从顺天门一直燃到花萼相辉楼,极大的阵仗,只怕圣人诞辰都不过如此。
大多人被夺去心神,宋迢迢放下杯盏,趁着这时机挪出堂屋。
堂外,焰火下,明月边,一树玉兰花亭亭立着,郎君身着玉色大氅,在树下静候,风一吹,白玉雕就的花瓣纷纷如雨落,从安仁坊到燕京城的各个角落,凡有玉兰花的地界,催放的催放,催放不得的用白玉代替。
焰火与皓月交相辉映,玉白花枝一朵叠一朵,究竟是如何一场盛景!
宋迢迢走向树下人,明灭的焰火照出她眼角泪花,她眸光闪烁,轻轻伸出手,拥住他。
对面人怔了怔,小心翼翼回拥。
风声唳叫,她垂下眼,在焰火最盛的时候缓缓开口,眼泪湮湿他的衣襟,女郎的容色却出奇平静。
嗓音柔絮如杨柳。
“我知道第三个要求是什么了。”
“元和二年的春日,我要同萧子愆在万万棵玉兰树下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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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用李白的诗,但是古时候的烟花多指春日如烟的花朵,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句子,就觉得这句很美。
*美人面,一种双色山茶。
玉兰花就是我一直说的辛夷花,淡而香,好闻的很。
再次高估自己的进度,下一章一定!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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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承露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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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宋迢迢的意思,婚仪一切从简,比照寻常人家的规制即可,宗室的礼节繁缛,她不耐烦计较细枝末节。
于萧偃而言,这却是他苦求多年得来的唯一一颗善果,比之龙肝凤髓更要罕俪。
此前,他凭借各色手段将二人牢牢栓在一处——造籍存目的婚书,刻着新妇名讳的宗室玉牒,昭告天下的榜文,应有尽有。
却无一样出自女郎心甘情愿的许诺。
他连与她堂堂正正比肩的资格都不曾有。
他一贯是被蔑弃的存在。幼时,是被踩在烂泥里的踏脚石;少时,是披着长兄外皮与人周旋的反贼;如今大权在握,多少人畏他惧他,或是暗地筹谋取他性命?他捏着手指头是断然数不清的。
有谁甘愿分那么一点点真真切切的怜意给他呢?
生父始终要他死,生母留他一条命,但无从护他周全。所有的人心里都有称衡,他在任何选项面前,皆是最末最靠后的一个。
在萧偃十六岁以前,认为这其实不算甚么。
他命途多舛,生来卑污,绝非良善之辈。旁人轻贱他,剥夺他的生机,他就去抢去谋去使计,照样爬到高处。
他觉得这一辈子就是如此了。
抢来的权和物都冷冰冰的,他揣着这些东西入眠,仍是难得酣梦,反觉得硌得慌。
只是实在无法,这一步步走来,他何来抉择的余地?
直到他流落到扬州,遇见扬州的明月,扬州的桂树,那么明絜那么芬芳,最为要紧的是,他遇见扬州宋府的小女郎。
蜜煎、蓬饵、辛夷花包。
玉簪、桃符、贺岁词。
被人当作孩童轻言细语地哄,被人牢牢护在身后,危难之际,他不再是被抛下的一个,他成了被人以命相择的那个。
萧偃当然知道,这不过是明月照向他的短短一瞬,明月皎洁,从他身上掠过,自有更多人需要她、仰赖她。
可他太贪念,太贪念。
他是完全凭着这一点怜恤蔓生的。
这月华于他不是可有可无,而是日光水流,是支撑他的精气骨血。
尔今他手段用尽,明月终于愿意长长久久的垂怜着他。
他一时惴惴到不可自抑,唯恐这是优昙一现,更忧心两人间生出半点瑕隙,或是婚仪中稍有差池。
恨不能。
恨不能将自己浇铸成铜像,亘久地钉在此刻。
是以萧偃近来常常绷着一根弦。
他久居高位,本就威仪日甚,身边人被他压得大气不敢出,侍奉时个个紧着皮肉。
又观他整日除却理政,就是忙着着手婚仪之事,动辄操劳到夜半,唯有在宋迢迢面前,他才会放下拘张盛气,露出好脸色来。
一出宋府大门,故态复萌。
二月末,萧偃接连数日苦熬到夤夜,次月初一还须去大朝会,过丹陛时一个踉跄,险些昏厥在大殿上。
惊得贺太后都来问。
一问方知,他竞夜不眠,既是为了挑选霞帔上绣的合浦珠,又为着考量二人的婚服——究竟是统一用纬线提花的纬锦,还是斜纹绫和纬锦间错开作配?
贺太后本不想理会的,她与这次子离心多年,现如今不过互相辖制罢了,然亲见这荒唐之象,终是忍不住道:“你为天子她为国母,径直用袆衣冕服也就是了!做甚弄些有的没的?”
萧偃明面应下,转过头登时不去理会,一味兢兢业业,求善求美。
他这番状态持续许久,将近三月初三上巳节才算好转。
上巳节前夜,宋迢迢约见,他去安仁坊赴约,隔着满园的春海棠,望见在水池中央赏月的女郎。
朱红攒尖的八角小亭,正对着淡青色的细细弦月,亭中三两杯盏一只黄铜酒壶,满壶金浆玉液。
女郎一手握住团扇,一手转着秘色瓷杯,呷完残酒,她撂开杯,抬首掩扇,兜头迎住铺洒的月光。
月影纱的扇面蒙住她下半张面,单单露出她朦胧的眼眸,其间盛满春水,向他盈盈眄来。
他止步在宋迢迢面前,凝睇着她的眼眸,闻着隐约的酒香,忽觉心有一瞬停住,凉风袭来,他肩头一绺发丝随风向上,掠到他下颌,泛出痒意。
园中池清波静,哪里来的风?
他回过神,入目是宋迢迢含着笑摇扇的模样,她手腕转动,腕间的银镶玉手钏叮咚作响,一对梨涡浅漾,声线娇懒:“莺时三月的天,犹散着凉气,怎么发起汗来?”
说话间,用手绢拭了拭他高挺的鼻背。
可她醉醺醺的,手一偏就擦到他唇间。
茜纱制的袖摆掠过他下颌,酒气兰芳扑鼻而来,撩雨拨云。
不知缘何,萧偃一颗心狂跳不已,定了定神,他问:“好端端的,怎么喝起酒来?”
宋迢迢就道:“这是烧春,有股果子香,不醉人的,我且喝得了两杯,阿郎要不要来点?”
他摇头,“我须斋戒三月,诚心问佛,不得沾酒荤之物。”
宋迢迢听了,扑着小扇,咯咯笑个不停,大抵是在笑他何时信神佛那一套了。
萧偃惯常是不信的,倘若能够求来他和宋迢迢的圆满,无妨笃信。
被女郎放肆取笑,他丝毫不气恼,伸手将她脖间的乱发捋顺,盯着她似醉非醉的面容好一阵,待她瞪起圆而翘的双眼,用清凌凌的眼瞳来横自己,才闷笑出声,掏出怀揣间的玉版宣纸递与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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