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页(1 / 1)
('
他久不出声,陆宛的手也一直搭在他腕上。
过了好一会儿,肖宗主重重一叹:“老夫的身体怎么样,这几日自己也感觉得到,陆小侄但说无妨。”
一代英杰沦落至此,陆宛有些难过,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肖宗主久等不到回复,居然耷拉下脑袋直接睡着了。
陆宛拿着自己的药箱从肖宗主房中出来,卓玉早就等在外面,“如月,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陆宛抿了抿唇,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肖宗主伤及五脏六腑,眼下性命可以保住,只是……”
卓玉顾不上礼貌,伸手按住陆宛的肩膀,有些急切地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时日不多了。
没了真气护体,肖宗主就和寻常老人差不多。
若是一个寻常老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会撑得住?
卓玉心中难过,捏在陆宛肩上的手也失了轻重,直到陆宛呼疼才回过神来。
看着卓玉失魂落魄的模样,陆宛有心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卓玉攥紧拳头,眼中的愤恨简直可以化为实质:“我一定要查出是谁伤我师父,与他不死不休!”
陆宛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卓玉心中一动,望着陆宛漂亮温柔的侧脸,“如月,你……”
周围的树叶上还有水滴,一点一点往下掉着,陆宛站在雨后的院子里,长到腰际的头发散发着草木清香。
他实在是好看,性子绵软温和,又没有寻常这个年纪的少年那样娇纵,很难让人不喜欢。
“卓玉大哥,”陆宛握紧卓玉的手腕,打破了他的旎想,温声提醒道:“我是想劝你不要冲动,打伤肖宗主的人武功很高,你打不过他。”
又下雨了。
陆宛从药炉跟前站起来便看见外面落起毛毛小雨,他没有带伞,干脆站在厨房门口等雨停。
谁知道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眼看着煎好的汤药放在身后的小桌上快要凉透了,陆宛叹了口气,问厨房的杂役要了个食盒,小心翼翼地将汤药放进去。
提着食盒冒雨走出来,陆宛小心地避开地上水坑,因为不想被雨水淋了衣裳,所以脚步又轻又快。
原本的毛毛小雨开始淅淅沥沥起来。
陆宛只好用两手托着食盒,将它顶在头上慢慢往前走。
等到了住处,陆宛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被雨淋过的发丝黏在颊边,水珠顺着发尾蜿蜒而下。
张泠泠去给他找干布,陆宛放下手里的食盒,抬手摸掉脸上的水,“早知这雨越下越大,方才还是小雨的时候我便直接端着药跑回来了。”
亏他还取了食盒,担心汤药洒出来,一路慢走,结果被雨水浇了个透。
窗外的雨水哗哗直下,张泠泠举着一块干布盖到陆宛头上,惦着脚轻轻替他擦拭。
陆宛往后躲了一步,自己伸手按着干布,“泠泠姑娘,你先拿上药去隔壁吧,药该凉了。”
“好,”张泠泠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很多:“公子可要把头发擦干,不然会着凉的。”
陆宛用干布抹了抹脖子,冲她一笑:“知道了,多谢姑娘关心。”
青年躺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张泠泠活动。
她一会儿撑伞去小厨房煮姜茶,一会儿又问陆宛需不需要烧一桶热水沐浴。
桌上摆放着一个冒热气的茶壶,里面盛着张泠泠煮好的姜茶。
茶碗倒扣在托盘里,陆宛伸手取了一个,倒上姜茶,用嘴吹着慢慢地喝了一杯。
他淋了雨,此时脸色苍白,喝下烫的姜茶以后脸颊上浮起几分红潮。
接连灌了几杯姜茶,陆宛整个人都红了,再喝下去恐怕头顶都要冒烟。
张泠泠过来收走了他的茶碗,笑道:“公子,哪有这么猛灌的。”
“你不明白。”
陆宛垂眼看着桌上的茶壶,突然掩住鼻子打了个喷嚏,打完以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多喝一些,总比着凉要好。”
张泠泠秀美的眉头微蹙,眼含春色:“公子……”
这一声脉脉含情,关怀备至,却被躺在床上的青年打断了。
青年一直看不惯这两人腻歪,而且陆宛从进了这屋的门就没看过他一眼,于是他侧头冷笑道:“公子什么公子,当我是死的吗?”
张泠泠悄悄看他一眼,不敢出声了。
陆宛却不看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去玩倒扣在托盘上的茶碗,指尖在碗底的底座上描摹。
青年看着他,“我哪里惹你了,你在生我的气吗?”
陆宛收回茶碗上的手,两只手一起支在下巴底下,抬眼向床上望去。
“我没生气,只是在想,你明明可以动了,为什么还装作不能动弹,等着我去喂你。”
张泠泠有些诧异地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盯着陆宛看了半晌,不由得笑起来。
他用手撑着身子,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墙:“居然没有瞒过你。”
他看着陆宛,睫毛又密又长,配上很俊美的一张脸,无端生出几分邪气。
陆宛叹了口气,把汤药往前推推,让张泠泠拿起给青年喝。
他说:“也怪我太笨,其实你早就能动了。如果你一点都不能动,那天也不会从床上摔下来。”
青年没说话,张泠泠已经递了药来,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那汤药真的很苦,青年喝完汤药以后面不改色,冲着陆宛微笑,语气有些无赖。
“如月,”青年学着卓玉那般叫他,“我也不是全骗了你,我的腿是真的不能动,还很疼。”
他说到腿,陆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不管青年是不是可以起身活动,他腿上的伤总归是真的,更何况今天天气不好,对伤口多少会有些影响。
“腿好些了吗,”他走过去掀开青年下身盖的被子,把手放在那条伤腿上,“应该没有前几日那么疼了。”
青年目光动了动,忽然把自己的手搭在陆宛手背上。
这举动有些奇怪,陆宛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手。
姬慕容走了,肖宗主这个烂摊子甩给了陆宛,陆宛每天不仅要照顾青年,还要抽出时间去给肖宗主扎针。
不过即使是每日施针,肖宗主也日渐萎靡,整个人枯同老树。
陆宛跟卓玉解释,肖宗主元气大伤,又没了真气护体,所以衰老的很快。
况且……肖宗主年事已高,就算有小还丹吊着命,剩下的时日也不多了。
听陆宛这么说,卓玉是真情实感地难过。
他从小被父母送上山,是肖宗主一手将他养大,肖宗主对他来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他这几日因为老宗主的事伤心不已,但他身为宗主首徒,当然要为身边同龄的师兄弟的师弟做表率,所以这几日他都强压着心头难过,协助着掌事长老主持宗内大小事务。
他心中悲痛,加上伤神过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萎靡,眼下泛起些许青灰。
陆宛站在老宗主床前,有些关切地看着卓玉:“卓玉大哥,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要不要给你开一些养神的汤药?”
卓玉垂眸看向陆宛。
陆宛今天穿了件蜜合色广袖长袍,更显肤色莹润,眉眼温和。他目光中闪动着担忧之意,看得卓玉心头一热。
“如月……”
卓玉嘴唇微颤,有些抑制不住情绪地向前一步,“幸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
他的话没说完,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肖宗主突然睁开眼睛,猛烈地咳嗽起来。
陆宛反应迅速地推开卓玉上前,屈起一条腿跪在床上,双手扶着老宗主的肩膀将他靠在床头上。
老宗主看了他一眼,张口欲言,突然神色一变,又咳起来。
这次他咳到脖子弓起,胸口带着混响,竟把一口粘稠的黑血咳到帮他抚背的陆宛身上。
“师父!”
卓玉急忙上前,伸手抵住老宗主后背,将真气注入老宗主体内。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