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1 / 1)
('
车厢正中的小案上燃着香炉,车厢外马蹄声不断,两匹良驹不眠不休跑了三日,几乎要累断了腿。
就在半个时辰前,马车前还是三匹马,有一匹棕红马实在经受不住长途跋涉,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它一倒,闻人语连忙呼停另外两匹马儿,马车险些因为惯性碾过倒地的那匹棕红马。
另外两匹马儿从鼻孔中喷气,马腿微微打颤,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儿,闻人语忍痛抽了它两鞭,那马儿挣扎着立起一条前腿,不过半息便折倒在地上。
闻人语跳下车板,蹲到棕红马身前摸了摸它的鬓毛。
马儿嘴角挂着白沫,湿润的眼睛看着闻人语,发出一声哀鸣。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道两边皆是荒地,闻人语举目四望,这附近竟连间茅草屋都瞧不见。
“马儿,你且在这儿好好休息,等恢复了体力……便回京都去吧。”
从腰间拔下佩刀割断棕红马身上的绳子,闻人语最后摸了摸它的前额,拽着另外两匹马的缰绳,让它们将马车往一旁拉去,绕开跌倒在地上的棕红马。
闻人语脸上缠着随手从里衣上撕扯下来的白布,勉强抵挡风吹日晒。
往日娇美明艳的面孔,此时也干裂起皮,用手一碰会泛起刺痛。
招呼着剩下的两匹马重新上路,闻人语跳上马车,拉开车厢前的帘子。
小案旁的蒲团上靠坐着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不是江雪澜是谁。
只见他面色极为苍白,嘴唇泛着乌紫色,唇间似乎沾着干涸已久的血迹。
“教主……”
闻人语担心他受风,干脆钻进车厢内放下帘子,跪坐在他面前,面露忧色:“你可还……撑得住。”
那日他们从教中赶往京都,除了夜间休息,其余时间都在赶路,饶是如此,他们还是用了将近十日。
现下江雪澜身中剧毒,发作起来痛不欲生,然而他们距离金陵还有很远的路程。
原本,江雪澜是不必遭这一劫的。
起初,晏时和用当年出岫山庄灭门一事牵扯到的势力与江雪澜作为交换,让他放了陆宛。
出岫山庄乃是江雪澜的母族,当年母族被灭,江雪澜流落在外,被千机教上一任教主屈啸收养。
出岫山庄遭遇灭庄之灾时江雪澜年纪尚小,不曾知晓母族被灭的缘由,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仇。
晏时和倒是从虞君儿口中得知了不少当年的内幕,他虽然不能直接为江雪澜指明复仇之路,却告诉他有一个人,对当年之事完全知晓。
数年之前他曾去蝶谷求药,虞君儿也是那时候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出岫山庄的旧事。
他们前往京都找那人询问与江雪澜母族有关的旧事,谁料那人表面上以礼相待,暗中竟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雪澜只想早日查清母族恩怨,一时不察居然喝下了有毒的茶水,倘若他用内力压制住体内的毒素,慢慢化解,应当可以撑到回教找小均的爷爷解毒。
只是他为了带闻人语突破重围,强行发动内息,毒性随着内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等他将闻人语带到安全的地方便撑不住了,张口吐出黑红色的血。
闻人语慌乱之中要提剑杀回去,找那人要解药。
可那人被江雪澜刺伤,一定会加强府中戒备。他身边高手如云,闻人语哪里是对手,江雪澜拦住了她,让她赶紧去备马,他们先回教找小均的爷爷解毒。
只是那毒药的毒性太烈,江雪澜能不能撑到回教还是个问题。
“教主,”闻人语望着他一日比一日难看的脸色,终于道:“京都离蝶谷……距离尚近,不如属下带你去找陆公子。”
实际上,她心中也不敢枉然笃定,只能道:“陆公子菩萨心肠,一定不会弃教主不顾。”
其实闻人语说得不错,依照陆宛那个心软又多事的性子,的确不会看着江雪澜中毒而无动于衷。
江雪澜闭眸不语。
“教主!”闻人语急了,眼下有一匹马儿已经不行了,剩下两匹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良驹难寻,谁也不知道下一匹好马什么时候遇到。
江雪澜却是等不了了。
拖一日,他体内便被毒药侵蚀一分,练武之人最注重的便是体魄,若是底子废了,纵然有绝世武功,也发挥不出六七成。
闻人语原本就是急性子,见江雪澜不说话,竟暗自敲定主意,带他去蝶谷求医,来个先斩后奏。
医者仁心,即便是陆宛不在,想来蝶谷也不会见死不救。
心里拿定了主意,闻人语紧绷几日的面孔终于稍有松懈。
她掀开帘子,回到前室继续驾车赶路,车厢内香烟冉冉,江雪澜闭目养神,只是心中想些什么,就不为人所知了。
晏家兄弟受召回京,替一位贵人看病。
他们二人都不在,虞君儿又不喜管事,谷中大小事务便落到了一位姓冯的师伯身上。
这位冯师伯醉心药理,除去在医术上得心应手,其余方面皆是一塌糊涂,虞君儿曾嘲笑他是个“医痴”。
只是眼下,除了冯师伯,也没有旁人能担起蝶谷的担子了。
蝶谷众位弟子苦不堪言,尤其是冯师伯的弟子小义,连写几封书信去武当,催促姬慕容快些回来,谷中马上就要乱套了!
这日,谷外有位姑娘驾着马车前来求医,冯师伯竟问也不问,直接将人放了进来。
小义知道后险些被自己的师父气死。
往日若是来了陌生面孔,大师兄或者二师兄一定会带着人盘问到底,若是没有威胁,方才放进谷中。
原来谷中并不只有他们,还有许多住户,他们大多都是农户,以药农为主。
小部分以进山打猎为生。
本来么,蝶谷家大业大,倒是不惧心怀鬼胎之人,只是他们自然也要为谷中住户的安全考虑。
师父不顶用,小义只好自己去问那名女子。
蝶谷坏境清幽,木楼错落,房顶多置有圆盘,里面晾着草药,景色十分别致。
小义穿过院中晾晒草药的木架,敲响了客人的房门。
“姑娘,方便让我进去一叙吗?”
江雪澜早在入谷的前一夜毒性发作,呕出一口黑血之后便昏迷过去,已经被冯师伯接走诊治去了,房中只有闻人语一人。
眼下她正有求于蝶谷,哪有不方便的道理。她原本在房中擦拭长剑,闻言放下手中长剑,亲自过去开门。
门一开,闻人语虽疲惫却不减丝毫明艳的眉眼出现在小义眼前。
“小兄弟,”她见小义头顶布巾,样貌非常年轻,便笑了笑:“有什么事。”
小义没想到开门的姑娘生的如此漂亮,脸上一红,上门质问的念头被他暂且搁置于脑后。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与闻人语对视,问道:“我是想过来问问,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的。”
既然小义主动开口询问,闻人语也不是扭捏之人,当即开口道:“确实有一事,小兄弟可否告诉我,哪里能找到热水。”
江雪澜还好,她坐在马车外头接连赶路这么多天,实在需要好好清洗一下身上的灰尘。
小义道:“姑娘用水是吗,我待会儿差人送过来。我叫小义,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闻人语不疑有他,心道这蝶谷之人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亲近友善,她带江雪澜上门寻医,原本就是有求与人,蝶谷不但不以此居功,居然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到。
难怪陆宛的性子如此好。
思及此,闻人语看着小义,“小义,陆公子在谷中吗?”
“陆公子?”小义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姑娘问的,莫非是我们的小师兄陆宛?”
乍一听见陆宛的名字,闻人语十分欢喜。
小义见她脸上高兴的神情不似作假,也笑起来:“姑娘莫非认识我们小师兄。”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