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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澜拱手回了一礼,“清律方丈,此后多有叨扰,江某感激不尽。”
他言行不卑不亢,既不为自己的身份倨傲,也不为当下的处境自觉低人一等,倒是让清律方丈点了点头。
“江教主,老衲已经备好了院子,还请随老衲来。”
一个魔教教主,却由少林方丈亲自出来迎接带路,清律方丈此举,可谓是给足了江雪澜脸面。
江雪澜自然知道清律方丈的用意,他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唤道:“小哑巴,不来扶我一把么。”
小义从未见过今天这种阵仗,下了马车之后一直躲在陆宛身后,忽然听见江雪澜叫小哑巴,连忙扯了扯陆宛的衣袖。
清律方丈这才注意到他们二人,笑道:“蝶谷来的两位小友,恕老衲关照不周。”
魔教教主就站在面前,清律方丈的注意力自然全都放在江雪澜的身上。
江雪澜刚才便叫陆宛小哑巴,在场众人想必也听到了。
陆宛做了个不便言语的手势,拉着小义对少林诸位高僧行过礼,走至江雪澜身侧扶住他的手臂。
一路上,他都在担心少林寺的僧人会对江雪澜发难,从方才下马车时便十分紧张,双手冰凉。
察觉到他手上的凉意,江雪澜轻轻拍了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陆宛垂了垂眼睫,实在无法安下心来。
出岫山庄一事,始终是压在他心上的巨石,让他日思夜想,彻夜难眠。
他不知道江雪澜是怎么从庄子里逃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经过了怎样的颠沛流离,从一个背负这血海深仇的孤儿变成了千机教的教主。
他只知道,灭门之仇,一定不共戴天。
倘若江雪澜知晓了一切,还能想现在这般与少林和睦相处吗。
他心中忧虑,面上也露出愁思,就连前面是台阶也没有注意到,险些摔倒在台阶上。
还好江雪澜拉了他一把,皱眉低斥道:“宛儿,为何如此不小心。”
此言一出,陆宛惊愕地张了张嘴,模样看起来有些痴傻,还有些可怜。他先是怔怔地看了江雪澜一会儿,方才哑声道:“你叫我……什么?”
江雪澜心中微恼,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宛儿,扶我走台阶。”
他都知道!
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宛心神巨震,慌乱到想从江雪澜身边旁边走开。
可是江雪澜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若是想挣脱开,恐怕会引起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清律方丈的注意。
直到清律方丈带着他们去了一处有几间厢房的小院,安顿好他们的住所之后,陆宛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清律方丈与无念有要事商量,留他们在院中歇息。院外有两个小弥候着,说是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几人,实则是为了盯着江雪澜,以免他做出什么危害少林的举动。
这相当于把江雪澜圈禁在了少林,落到这般境地,江雪澜的面上倒是不曾有过半分不愉,更是在清律方丈离开院子时叫住了他,认真地行了一礼,谢过少林寺的大恩。
“此子确实是大器之材。”
清律方丈示意无念落座,自己也在首位上坐下,抚平袈裟上的褶皱。
无念道:“不知师父作何打算。”
将千机教教主收留在少林,若是传了出去,先不替对少林的名声是否有影响,恐怕其他五派第一个坐不住。
如此正派,任谁人能想到,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手上也沾染着几百条无辜的人命。
清律方丈转着手中的佛珠,沉吟一番,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交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无念双手合十,垂首道:“冯前辈并未直接答应弟子的请求,不过他会将此事如实禀告姬谷主,再由姬谷主定夺。”
清律方丈点头,转着手中的佛珠,阖着眼皮陷入深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林寺的斋面味道十分可口,小义一个人便吃下两大碗,摸着肚子还想再要一碗。
送饭的小僧露出为难的神色,看了陆宛一眼。
不为别的,只因陆宛看起来好说话一些。
果然,陆宛注意到他的为难,问他怎么了。
小僧这才道,原来是少林节俭,每一顿饭煮食的分量都是固定的,宁可少吃也不能浪费。
陆宛他们上山之前,斋房早就备好了餐食,本来就没有准备他们的分量。
他们是客人,有什么吃食当然先顾着客人,只不过少林寺戒律森严,午饭过后大家都要去前堂入定,来不及重新去煮饭。
若是小义吃太多,便有人要饿着肚子入定了。
听完这话,小义有些脸红,讪讪道:“这……初来乍到,我也不清楚,那我不吃了。”
小僧连忙道:“是小僧多言,还望两位见谅。”
他向小义保证道,晚些时候还会送其他的吃食过来。
待他走后,小义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感慨道:“这里的规矩未免也太多了,做和尚多无趣,还是在我们蝶谷过得比较舒坦。”
说罢还打了个饱嗝儿。
出门前,冯师伯叮嘱他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瞧他这样子,怕是半句也没记住。
陆宛无奈地笑笑,没有接他的话,好在小义也不需要他接话,一个人自言自语半天也能乐在其中。
又过了几个时辰,大约是入定结束了,无念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来到这处院子。
食盒自然是带给小义的,不过他过来不只是为了给小义送吃食。
他过来,是想与陆宛商讨一下江雪澜体内的毒该如何拔掉。
那毒药的药性极为霸道,慢慢侵蚀着五脏六腑,幸而江雪澜内力浑厚,只要不像上次那样妄动内息,想来短时间内不会伤及性命。
他的眼睛便是因为他强行运功,导致不能视物,若是不快些想法子把他体内的毒解了,谁也不知道时间拖久了,他的眼睛还能不能好转。
正反两派,便犹如太极两阵,相生相克,相互制衡,缺一不可。
就好比英雄只有在乱世才是英雄,若是江湖上所有的邪魔歪教彻底消失殆尽,那么正道的存在便失去了意义。
千机教教主的位子总有人要做的,即使不是江雪澜,也会有其他人。
一位受过少林寺恩惠的魔教教主,或者是另一位来历不明的教主,明眼人都知道,该选择前者。
所以,少林是希望江雪澜能够快些好起来的。
这一边,陆宛与无念想尽办法解决江雪澜体内的毒药,另一边,却有人按耐不住了。
入夜,宅中一片灯火通明,主人的卧房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嗑声。
容貌姣好的侍女跪在地上,手中举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温度适宜的茶水。
另一旁的侍女手捧痰盂,等床上的人微微向前倾身时,急忙将手中的痰盂递上前。
晏时和身上穿着亵衣,身上披了一件外袍,跟在脚步匆匆的下人身后进门。
床上的人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浓痰,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水漱了漱口,对着赶来的晏时和开口道:“咱家又做噩梦了,梦到有人来取咱家的性命。”
晏时和站在床边不语,下人们也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依旧规规矩矩的跪着。
床上的人漱过口,将手里的茶盏随手一递,立刻有人接了过去。
他摆了摆手,摒退了左右,只留下晏时和在身旁。
待下人全部走光,床上的人伸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明日,你替咱家添一副安神的汤药。”
床上之人,正是数日之前江雪澜来京都拜访过的人。
当年,出岫山庄那一桩惨案,虽是以武当为首的五大派联合起来动手,背后却是朝廷给他们做了靠山。
而文公公就是朝廷那边派出来传信的人。
他自然清楚当年的真相,只是这件事牵扯过多,不仅关系着皇家脸面,还有六派的声誉有关。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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