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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一早,鲁班头陪我进去了一趟。许是想通了,跟我说了一些事。欸,这鲁班头呢,他立了大功,合该一块庆贺,怎么不见他呢?”

是啊,这个人呢?娘的,这猴崽子,怕是听到了要紧的消息,偷偷追查去了。方正说的那些,果然没错。

周松在心里暗骂了八百回,想马上去寻人,又不好在此时走开,只能盼着后院的猪肉快点煮熟。

凑巧周三送完人回来,候在外边等传唤,他朝周三使了个眼色,又指了后边,周三点头去了。

板子打完,人拖走,开审第一宗官司。

“传茶女小翠。”

青楼不养闲人,小翠一面做工一面学艺,十二三岁出落得娉婷袅娜。看在寻常百姓眼里,那是走路妖妖娆娆,太不正经,于是指指点点。

她没经过这样的阵架,掩面抽泣,跪下就称奴家冤枉。

周青云忪怔,周松咳嗽提醒——老爷,办正事呢,你清醒一点。

周青云换了副嗓子,柔声问:“小翠姑娘,那日嫌犯杀人,吓着你了吧?”

周松垂头,又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回老爷话,那人凶神恶煞,下手狠辣,把奴家吓出病了,好些日子睡不得,心口疼。”

小美人揉着心口,我见犹怜。

周松怕她坏事,指着外边的日头,插话道:“大夫说大人的眼睛不能久见光,否则红赤肿痛,不如暂且蒙个纱。”

周青云点头。

他时常眯眼,眼角泛红。周松看在眼里,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素纱,帮他缠上两圈,将尾子绑在后边。

底下的百姓见大人带病办公务,又生赞许。

蒙了纱,美人模模糊糊,七分美貌只剩了个轮廓。周青云高声问:“她为何没伤你一分一毫?”

这……妈妈没教呀。

小翠灵机一动,答:“祖上保佑,凑巧我正在楼上送茶水,她在底下杀人,来不及冲上来。”

这个回答很妙,既解释了为什么没救人,也说清楚了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周青云点头,再问:“那你看见了什么?”

这话妈妈教过,小翠马上答:“回大人的话,我端着茶盘出来,正巧瞧见她拿着绳索,勒紧了房公子的脖子。江大爷去救人,被她一脚踹开,重摔在地,伤到了筋骨。”

“你站在哪?”

“楼上呀。”

“楼上哪?”

小翠想了想,东边离梯最远,最安全,就答了这个。

“那殷若穿的什么衣?”

“硬浆青布短袄,蓝布长裙。”

“腰上系的什么?”

小翠垂下头,小声答:“蓝布条子。”

“鞋子呢?”

“蒲鞋。”

“带她下去。”

周松亲自带衙役一块去办这事,领着人送去空置的刑房,震慑两句,再回来。

此时堂上跪着回话的是茶女莺儿。

问的还是那些话,跟小翠答的差不多,只除了位置,莺儿说她站在嫣红姐姐的房门口。

“带她下去。”

接着便是这个嫣红,还是那些问题,嫣红说她和柳眉在一块说话,听见动静才出来查看。于是下一个传柳眉,再是新燕、秋莲、夜雪、翠珠……

问的答的,通通一个样。底下的人熬不住了,哈欠,议论……

周青云也乏了,问完姑娘们,转头问堂外候命的周三:“那肉,煮好了吗?”

“回老爷的话,骨头和肉炖好了,下水麻烦,还在收拾。”

“找几个乡亲帮忙,端来吧,吃饱了,歇一歇再审。”

还有这样的,是不是太儿戏了?

一头大肥猪,掺上面片和干菌子,四个大锅同时煮,盛出来,占了所有盆和桶,还是不够,于是将剩下的连锅一块端。周三找了几个看着有力气的百姓一块去抬,闲着的人自觉去找硬物,垒个底座好架锅。

县衙从不招待闲人,没那么多桌椅,后院被佟家占着,不让进,于是大伙围着盆和锅,蹲下来吃。

差爷们进到房里,坐着斯斯文文进食。县太爷没跟着走,跑到这儿来跟百姓挤。

这位大人跟他们一个样,先挑大肥肉往碗里夹,吃得唏哩呼噜的。有那胆大的,有意讨个近乎,挤到他对面,大大方方说:“多谢老爷赏赐。”

周青云拿腕子蹭了鼻子的痒,用筷子指着锅说:“父母官父母官,我做了这一方父母,给子民一点肉吃,是应该的。别客套了,抓紧吃,凉了没这个味。”

穷久了,想不起几时这样敞开肚皮吃饱过,还是这样大块的肉。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舍不得停下来抹眼泪,一面吸鼻子一面大口吃,被人嫌弃没出息,就拿勺舀满一碗,背过身吃。

盆桶锅全刮干净了,吃得满嘴油的人,殷勤地帮着收拾。

周老爷活动活动胳膊和腿,转身往堂上去。下边的人,也老老实实回月牙台,安安静静等着开堂。

周师爷大解没回来,周老爷按了按眼上的纱,不等了。

“传梅娘。”

梅娘从前是妓子,兢兢业业二十年,终于混成了鸨母,可惜她刚出息,铜狮县就没落了。婉华楼越做越艰难,浓妆艳抹的她,仍看得出满脸风霜。

“大人只管问,贱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你亲眼见殷若杀人,那她是从哪进的门?”

“后门,楼里二三十个人,都等着我吃饭,每日柴米菜蔬,都在那收。是贱妇疏忽,这门看得不紧。”

“你阅人无数,想必看得出她身上穿戴价值几何?”

“回老爷话,那料子本就廉价,又旧得不行,不值几个钱。”梅娘将头抬起来些,拿帕子擦了擦眼下,接着说,“房公子家境富裕,穿戴不俗。早些年中武举有了名次,得封修武校尉,穿的是蓝织金海马缎衣,头上金线凌云巾,手上翡翠扳指,腰间蹀躞除了皮子就是金子。脚踩掐金云头皂履,就连用的帕子也是上好的大红云绢。”

“你这话,是说殷若贪上了房繁

房繁:字家千,两个名字会在不同场合变化

的财?”

梅娘不直接答,只说:“她贸然出手,我们全无防备,乱成了一锅粥,事后再查,那翡翠扳指和蹀躞都不见了。”

周青云在看稿案,梅娘又说:“对了,还有那只红子

鸟的品种,小型山雀

。”

“红子?”

“房公子的心肝宝贝,走到哪带到哪。出了事,连同那只福禄寿喜财黄花梨鸟笼也不见了。”

卷宗里压根没提这个,周青云沉思。

梅娘故意打岔,跪下哭喊:“我等贪生怕死,没能拼死相护,酿成这惨祸,愧对房家老爷太太,求大老爷代为责罚。”

周青云恍了一下神,眨眼问:“要是他们想要你的命呢?”

这……

“一句顽话,你怕什么。下去吧。”

梅娘刚要走,周青云又叫:“等等,她家刻薄,不把她们当回事,梅娘你……没想过要买下她?”

梅娘听懂了,回身跪下,愁道:“那样的夜叉,寻常人不敢招惹,求大人……”

“玩笑而已,下去吧。”

他指的左边,衙役庞起就将人带出去,让她在左边柱子外等着。

随后是江瘸子,他左胳膊裹得严实,吊在胸前。周青云只看了他一眼,就说:“下去等着。”

这个还是左边。

周松瞅准时机进来回话,周青云点头,说:“预备好了再叫她们出来,动作要快,不许交头接耳。”

“是。”

周松把差役带出去,两人一组牵上绳,再把刑房礼房里的人全轰出来,抓紧交代:不许说话,只按先前的供词去站好,谁踩了石灰谁挨板子。

周师爷指着地上,大声说:“婉华楼楼上有梅兰竹菊四间厢房,楼道就是这么大。”

地上两道石灰线,上面两条绳,拼出来一条道,姑娘们你挤我我挤你,怎么也站不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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