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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云笑道:“那可不行,我可指着你替我办事呢。”
他往凳子上一坐,打发冯丁挨个去问牢里的女人们会不会针线,还有做棉衣袄裤鞋袜各要多少料子。末了,他高声下令:“难保有人贪心,你用心看着高矮胖瘦,谁要是敢撒谎,虚报数目,扇她,料子减半。”
女犯们全坐起来,贴着牢门,乖乖地报尺寸。轮到殷若时,她大大方方说:“我不会。”
冯丁一愣,回来报告:“大人,她这里……”
“先备着吧,少说还有一年活头。”
“这……”
“你叔叔没教过你吗?就地处决,本就是混账律条,极少用它
虽然死刑要复核,但官老爷要谁死,很容易,每年都有瘐死名额:在牢里“病死”一样算结案。这三个案子只是凑巧堆一块了。
。如今人证物证全数不对,至少是‘矜疑’
此情可悯,案件可疑
。就算是‘情实
犯罪事实明了
’,也该报送京都,由刑部和大理寺复核,等皇上勾了,还得是斩监候
一般只有特别恶劣的案件才会斩立决
,那就是明年秋天的事了。”
“小的明白了,这事,我立刻去办。”
“佟善昏庸,她吃了些苦头,如今在我治下,总不好亏待她。她不会缝衣,那就去典当铺给她买身旧的。”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银锭抛过去,冯丁忐忑地接了,踟躇不前。
“去吧,多添些灯油,黑灯瞎火的,做不成,再是梳子布巾,给她们配齐了。我不是什么慈善人,我只知道官要做得长久,就算后头有人,也要养一养官声。男监就算了,那些人梗顽不化,吃吃苦头不是坏事。”
“大人爱民如子……”
“行了,办差去吧,把方才那人叫来。”
“是。”
罗大助回来听令,周青云没让他跪,只说:“你把这里打扫打扫,去找个大夫来,给她们看看。”
“大人,这……怕是不好吧?”
“去吧,凡事有我呢,你只是听命行事,就说我有要紧的事要提审,女犯急火攻心,答不了。”
他一沉脸,罗大助心慌,稀里糊涂就去拿笤帚了。
这位大人在号舍之间来回走,除殷若外,其他女犯都老老实实跪在牢门前。罗大助专心扫地,周青云还嫌不够,又有吩咐:“去打些热水来,让她们擦洗,过后叫大夫到二堂来结账。”
周青云朝他抛了一块碎银当赏钱,背着手离去。
周三洗果子一去不复返,自然是跟着真正的主子出了门。没了盯梢的人,反倒不想做事了。周青云走到大堂之上,仰头望着牌匾偷了会闲,随后赶去户房。
早上那些事,冯主簿听得一清二楚,见他来了,再不敢糊弄,恭恭敬敬起身,贴边站好。
“头一次我吩咐你的事呢?”
冯主簿赶忙动起来,将靛蓝书匣拿下来,毕恭毕敬放好,随后干脆利落跪好。
“房家、陶家、殷家都在里边,请大人过目。 ”
“跪什么?”
“求大人高抬贵手。 ”
“姜家那位持束老爷为我谋的官,托的是我那瞎眼老娘的福,说我孝感动天,侍母至诚。”
冯主簿转忧为喜,压声说:“小的跟着房公子,也替姜府跑跑腿。”
周青云摇头,垂眸翻看册子,淡淡地说:“姜家从前有本事,往后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如今李知府保不住了,你我也得早做打算。”
冯主簿当然知道李知府的底细,这些天正愁得日夜难寐。
“大人的意思是……那万家?”冯主簿倒吸了一口气,愁道,“虽不曾得罪,可也没有门路啊。”
“路是走出来的,总要试试。先拐上小路,才好上大路。”
“大人,请大人带一带,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你不怕那边清算?”
“不让他们知道就成了。大人身边那位来找过,我们先拉拢他,稳住了上边,再寻机会另谋出路。”
“你放心。一会我去讨官印,你跟不跟?”
冯主簿迟疑,周青云手掌一翻,变出个金币
私挖的矿,私铸的钱,他的把柄
,用手指捻、弹、接、抛,玩了几个花样。
冯主簿立刻想明白了。
“跟!那佟善不按章办事,可恶!不能再拖下去,照规矩,大人上任,还有些礼节
新官上任,先在城外斋戒,被人迎进城,还有祭祀等活动,下马拜印再入公座,以保障官员的合法性。他这里全没有,所以一开始才被人当野路子。
要走,我叫人去订轿子。这衙门里边,都是些破烂,与大人的身份不相称。”
“一切从简,这几日,周家人正在风头上,不好得罪。”
“是是是,那这事,几时去办?”
“等等。少不了周松。那匣子里边是什么?拿来我看看,闲坐犯困。”
“人力不足,久致荒芜,累年租税不入。上边按着太祖爷的旨意,从霙州、陵州、塱州等地迁人过来。”
“四口之家留一?”
“是。”
“留下的那人如何过活?”
“难,因此多半跟着过来了,这……章程上没细写,只要不少,多的倒无妨。”
“几年一次?”
“三年一批。”
“为何人口还是不足?”
“逃的逃,死的死,穷地方留不住人。”
周青云看他一眼,这似笑非笑的脸,叫冯主簿看得心慌。
“冯典史与你不合多久了?”
“大人,风言风语不可信……”
周青云嗤笑,冯主簿忙说:“他母亲要强,嘴上不饶人,族中人没有不得罪的。我父母生来木讷,常吃亏,两家不睦已久。”
“呵,反了吧?”
“大人,这……”
“你红光满面,膀大腰圆。他瘦骨嶙峋,眉眼带愁,若生在蛮横人家,只会让别人忧苦。”
冯主簿讪笑,不敢再糊弄,尴尬地答:“子不言母过,我劝了,私底下赔礼道歉,到底生了嫌隙。”
“他比你有远见,早早地跟周家搭上了线。姜家爷们一辈还凑合,下边良莠不齐,恐怕宫里那位一倒,没个几年就要废了。你仔细想想,下一段路,究竟该上哪条船?”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言之过早,能不能盘活,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忙我的宏图大志,做不了你的贵人。”
“小的跟着您伺候,沾沾光就成,只要保下了命,将来一定孝敬。”
周青云在鼻尖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冯家,就是在本地,也不过一句小门小户,出了这破地方,那什么也不是。我没指望你替我冲锋陷阵,只要别在背后刺我就成。”
冯康大喜,能跟着他混,又不用做马前卒,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再找找烂铁巷的簿子,殷若究竟是什么个来历,你那位堂兄又是怎么打算的?少糊弄我,我知道你虽没掺和这些事,但一定日夜盯着他,就怕他哪天辉煌腾达,要来抄你的家。”
再次被猜中心事,冯康不敢再说那些场面话,退到门口张望,蹿回来耳语:“大人猜的没错,他们是有些私底下的勾当。小的往上边递了消息,只是……一直不见有人来管,房家还警告我不要多生事。我打发人留神着,总是宵禁之后有动静,往东边去了,只不好继续跟,但有一回,偷听到了两个字。”
“什么字?”
“身业
邪淫属于佛教三业里的身业之一
。”
周青云沉默,冯康着急,刚要说仔细点,周青云摆手说:“不必多说。除了无尽寺,还有吗?”
“别的,我还未打探到,他们谨慎小心,也不是回回都动手脚。”
“我知道了。明日我要去周家找你两个侄儿,你去不去?”
“这……”
“殷家是哪一页?”
“我来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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