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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还有什么没交代,赶紧说!”
“小的再不敢隐瞒,那陶大力确实是我用板车拉出去丢在河里,但主意是这贱妇出的,用来遮盖的干草碎柴也是她弄来的。她说不知道殷若去了哪,先把尸首搬开,拖延些时间,再从长计议。因此兵分三路,我去抛尸,她去告官,殷藩回家换掉衣衫藏凶器,好栽赃给殷若。大人,我知道错了,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杀了人,要是被逮到,我们将来没了着落,因此不敢不……”
“少废话,这些事,不用你交代我也知道。只是你们栽赃……难道不是因为殷捕快认回了亲,你们生怕周家报复这些年的亏待,就先下手害她?”
“不是不是。”殷大安慌得不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回话,“大人,那家人把她扔了,说的是由着我们糟践,还倒给了银子。我们不知道那是拐子,还以为真是家人厌弃了,从来不知她家还有显赫的亲戚呀!大人,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再不敢隐瞒。”
“你只管说,本官自有判断。”
“那年皇上登基,我们跟着享福,都在城隍庙外领金糕。有个麻子脸老妇指着年轻妇人手里牵住的女娃,问我们要不要。在拐子手里买人,少说要三五两,这么漂亮的孩子,三十两都买不着。我说穷了养不起。她说不仅白给,还倒找我十两,只一个要求,别把她当人看,也别让她死了。我不信,问怎么非要挑我。她说这许多人里,只有我最猥琐。我我我……草民……”
“下去,回刑房慢慢编。”
“大人,大人,我说的句句是真。”殷大安一听刑房就哆嗦,急得涕泪横流,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大人,求您信我一回。我还记得,那老太婆脚上是低跟浅面红绫云头,穿的宝蓝缎面锦衣。年轻的裹了脚,大红绣花鞋上还镶了珠,怪好看的。那衣衫也不一般,洋红鸟衔花草纹缎子配胭脂粉素裙。大人,我记得清清楚楚,只因我家这个眼皮子浅,常拿这些念叨,做着发达的美梦。”
“哪的口音?”
“这……大人,草民一辈子都在县里混,没见识,实在不知。”
周青云眯着眼打量一番,见他是真服了软,摆手道:“退下吧,先养几日,十五开始上工。暂且信你一回,日后再查出什么来,那就是死罪。”
“小的不敢,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改过,好好做人。大人,小的虽贪女色,但不是畜生……”
“放肆!滚出去。”
殷大安差点被惊堂木吓散了最后一魄,他缩着脖子,咬住嘴,倒转,吃力地往外爬。
殷张氏留在原地没动,脸上乱七八糟,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滴,恨恨地瞪着混在站班的殷若,呜呜比划。
周青云冷声问:“你想说殷藩无罪,全是殷大安胡说?”
殷张氏赶忙点头。
周青云嗤一声,喝道:“好个不知改过的畜生!来人啊,将她押回去,不必优待。那殷藩罪大恶极,掘墓鞭尸,扔乱葬岗去。”
心头肉死了都不得安生。殷张氏心痛难忍,昏死过去。
冯丁将人拖走,乔四上前请命,要去办后边这事。
周青云点头说:“不错,有胆识,去吧,需要人手的话,你自己安排。”
殷若要跟,周青云悄悄使眼色阻拦。他看向远处,站起身说:“你们几个过来,有件要紧的事等着去办。”
“小的听令。”
“骨汤面吃起来香,趁这会还来得及。你们四个,带上箩筐分头跑,去集市上把猪骨都拿下。带着符牌去,不要付钱,叫他们收工后,到县衙来领,本官还有事要交代。称好了再拿,叫他们不要怕,一个铜子都不少。”
这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也要紧。饭菜里边,有肉味跟没肉味,差别大着呢。跟着大人有肉吃,那就少说废话,抓紧办事。
“是!”
周松午饭前交来了册子。
想赶上这轮种冬麦的人,跟周大人一样着急,大清早就来县衙等着分配。他和几个文书领着人把城郊那些空地分了,农人带着锄头出的门,在文书上画完押就抡起膀子开干。虽说交租在明年,但俗话说“白露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再不抓紧翻地,就要赶不上了。
周青云递了汗巾给他,翻着册子问:“你问了吗?”
“问了一遍,都没种过,更愿意照老本种麦子。”
“公文上说番薯好处多多,上边有交代,下边就得有粮交差。唉,只是我连白菜都没种过,也不知此地宜不宜种,还得再想法子。实在不行,卖了白面,到别处买些番薯交上去吧。”
“明年再说吧,横竖今年不能再种了。”
“是啊!操心太过,头疼。”
周青云叹完,将册子跟那验状放在同一个匣子里。
周松往外瞧一眼,又提起茶壶摇一摇,问:“雀儿伺候尽心吗?”
“还行。”周青云回神,愁道,“先前恼这地荒得多,现下这么一算,到明年,也不过三四十石。可惜了,乡人勤快,怕是没有闲田。”
“大人,这个没什么油水,再想别的吧。”周松清清嗓子,拐着弯说,“大人方才在操心什么,累不累?”
“殷大安供认是殷藩杀人,这人命官司,少了一件。”
“那方老娘?”
“有人追杀,有人将她藏起来,还有许多人在找。”周青云突然站起,正色道,“骨汤面得趁热吃,耽误不得,走,占个好座去。”
“我替大人去取吧?”
周青云抬起手,轻轻摆一摆,抬脚往外走,高声道:“与民同乐,才能得民心啊!方才我与屠户们定了契,往后猪骨、猪肉、下水、猪头轮番送,要是有老牛要杀,全要了。每日沾点荤腥,有了力气才好当差。”
周松小声提醒:“大人,您是老爷,想吃什么可以开小灶,犯不着惯坏他们。”
“此言差矣。羊肉吃不起,鸡鸭鹅贵且麻烦,猪身上这四样,只有一个猪肉贵,别的,要不了几个钱。这肉掺在里边,四天才吃一回,只因都带一个猪字,他们就会欢天喜地,记着是天天有肉吃。你放心,一天不过十几斤,掺上干菜菌子,摊到每一天,拢共一二百钱,一月才几两银子。我要用他们,就得施恩惠,若是直接涨工钱,这点花费摊到每人身上,不过多出三四十个钱,头一回高兴,下月就忘了,只盼着再涨些。这肉就不一样了,天天从嘴里过,进到了肚子里,哪时不好了,我一喊停,他们就知道好歹。你说划算不划算?”
“这也有理,只是咱们……我们手里这些钱,能撑多久?每个月的俸银就得几百两。”
“欸,不要担心,只要撑过这个月,下月就有人来管了。库房那几篓破钱,不去动,账本也不管,等着下一任县丞来接这烂账。这月也不要紧,你不要照着册子算账,朝廷是朝廷,这里是这里。按制马夫是十二个,如今一个也无,轿夫、扇夫全打发走了,库卒、仓夫都只剩两个,民壮不足一半,老陈头兼了灯夫。那些民军既不由我使唤,自然不归我开支。统共就里边这些人,我算过了,一百两足够。”
“这……要是民军闹起来呢?”
“打!吃了肉的,怕那些干啃馒头的?”
又天真了!
周松懒得犯愁——横竖还有大半个月,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
第31章
“低跟浅面红绫云头加宝蓝缎面锦衣,另一个穿镶珠的绣花鞋,身上是洋红鸟衔花草纹缎子配胭脂粉素裙,这里头有什么说法?十几年前这样穿戴。”
“哪一年?有钱人家做衣裳,年年有偏好。这两人是一块来的吗?”
“是一起的,皇上登基这一年。”
“小的是妾,老的是贴身伺候的婆子,有些体面,所以穿得起好衣衫好鞋。京里时兴早过了,那一年,有钱人家都穿翘头履,缀上西洋来的玩意,配上星月裙,似神宫仙子,行动间流光溢彩,叫人难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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