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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先前他们将人命官司都赖在我头上,我成了该死的人,可实话同你们说,我连半棍子都没挨。律法上只有‘老幼不拷训’,我两头都不沾,他们既不审问,也不拷打,只关着我,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别的犯人只有馊饭剩菜,我的是馒头清水。”
周松和林密都看着她,她镇定自若,接着说:“我先前穿的衣衫,不许留,我搓草绳,冯典史命他们日夜不停地守着,丽娘撞墙却没人管。”
周松又吸气,不可置信地问:“难道那几个也花容月貌?”
挨了周大人一记横眼后,他改口道:“殷捕快这里好说,那赶鸭的,倒夜香的……实在是……”
“你懂什么?你一心想着玉软花柔,哪里知道百伶百俐的好!”
他这一骂,周松恍然大悟,惊道:“西贤蛮人居无定所,他们喜好不同。”
林密一直沉默不语,周青云不时留意他,刚要说话,就听外边有高声喧哗。
殷若率先叫起来:“死人了!大人小心。”
冲得最快的也是她,直接从窗子飞跃,等三人出了屋子,人影都看不到了。周松不敢贸然丢开周青云,因心里有事,一时忘了遮掩,脱口而出:“是吏舍那一块。”
周青云急道:“走,快去。”
留住寅宾馆的几人正好从东边匆匆赶过来,周青云抢着说:“停,你们往后院去,有事不要逞能,大声喊人。虚礼全免,快去!”
周松不解道:“后院只有添置的家什,还没置办齐全,只花了四五两。”
周青云深吸一口气,迈过屏房门槛,沉声说:“防着声东击西。”
杨云提着刀迎上来,急报:“大人,死的是乔四,郑保还有气。高石闻声赶来帮忙,举起柜子砸过去,那剑偏了,保住了他的命。”
罗石跟着说:“等我们赶到,人已经跑了。捕头叫我们留下救人,他先追了出去,随后是殷捕快。”
周青云急道:“杨云,你快去门房叫人开锁。你们这些,分作三队,点上火把,在街道上疾走,不要走散,发现动静就敲锣。告知方位是第一要务,不要硬扛,不要恋战,打不过就跑,保住性命要紧。”
“这……”
“听我的!你们的命也是命,家人都盼着你们平安。想抓贼立功,将来有的是机会。快去!”
县衙门户大开,会武功的都出去了,周松更不能动。
“大人,这门还是锁上吧?”
“他们轻易就翻墙进来杀人,这门是挡不住的,关不如开。”
十几个大火把都点上了,把大门到仪门之间的甬道照得通明,虽没有动静,但看着像是藏着千军万马,确实有点唬人。
外边静悄悄的,周青云仔细听了片刻,大步走进了吏舍。乔四的尸身,被搬到了长桌上,身上盖着高石的衫子。
老医官哆哆嗦嗦给郑保缝伤口,试了几次都没能穿过皮肉。
郑保疼得咬牙也压不住呻吟。
“我来!”
周青云挥开老医官,周松知道他眼睛不好,赶忙将灯盏挪过来。
周青云眯着眼,将针和桑白皮线重新放回白酒里浸过,将指尖也插进去泡上一会,再拿起来缝。他下针极快,郑保只吸了三回气就完事了。
涂敷封口药,再是散血膏,而后裹布巾,十分里手。
郑保惨白一张脸,弱弱地道谢。
周青云看向高石,问他:“你有没有伤到哪?”
“回大人话,我没有,大人,石锁离了手,这……”
“不扣钱,叫你们拎石锁一是练手,二是防身,不是为了刮油水。”
高石想笑,可后边还躺着个死去的同僚,这笑没扯得出来。
“你们换到寅宾馆去歇,将门窗都关好,有事就叫。这些天,你跟紧了郑保,照看好他。”
“小的明白。”
第35章
高石搀着郑保离开,林密突然发话:“大人,我出去一趟,找一下仵作。”
周青云回头,看着不能再动的乔四,小声道:“那是个靠不住的,你要是不怕,就过来搭把手。”
“大人学过检验?”
“看过书,看过验状,过来。”
周松掌着灯上前,林密也跟上。周青云用双手缓缓掀起上面罩的衣衫,露出乔四灰败狰狞的脸,双目已熄灭,没了光,只剩惊惧和绝望。
三人都没有惊恐,凝神细看。
周青云起了个头:“尸首原在县衙吏舍第一间。”
他扭头看向大通铺边的血迹,又转回来端详乔四的脸,接着说:“跌坐床下,仅着中衣。甲字脸,飞剑眉,可辨认身份,为衙差乔四。”
他将手落在乔四胸前,用手丈量他肩宽、胸径、伤口位置和长度,再解衣衫,抬头看向站他对面的的周松。
周松清嗓,接道:“褐色单面绒衣
丝织磨出来的绒,明定陵出过一件皇后的双面绒衣。严嵩家抄出绒衣一百多件。
,市价约八两,略显宽大,与身份身材不符。”
周青云和林密同时扬眉,周松挺直了背,接着说:“粗绸中裤,半新不旧。”
衣衫全部解下后,周青云看的是林密。林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所见:“伤处有二,皮肉卷凸,为生前刃伤。手上有伤损,曾用手遮截,口睁眼张,死前痛苦。喉间伤口阔长,不知深浅,左臂伤口狭窄……”
周青云回头拿了灯簪子,轻轻探进去,一遇阻碍便拔出。簪子上沾到痕迹,一眼看得到伤口很深,这样的要害之处,下手还这么狠,这是存心不留活口。
周青云盯着它看了会,又将它探进第二处伤,这一处很浅,不足一寸。
“外沿宽,里边窄。”
林密提醒道:“应是大刀痕,浅必狭,长必阔。可他们方才说的是剑。”
周松将灯簪子接了,面色凝重,小声说:“难道凶手有两个?”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青云轻叹,弯腰将尸首左半边掀起,看过后背,再换到右边。
林密见周松将灯盏攥得死紧,忙劝上一句:“我学过几年拳脚,不是拖累,师爷不必担忧。”
周松回神,摇头道:“我是担心以后,随时要防范,总有疏忽的时候。”
周青云安慰道:“不妨事,县丞典史就要来了。我们家底薄,只能靠肉身挡刀,他们可不是,金贵人自有金子护体。”
林密扬眉,周青云转向他,低声说:“防着你那位本家的亲戚。”
林密默然,周松反驳道:“以林拾一的本事,应当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他身上有刀亦有剑,跟着来人用就是了。”
周青云担心殷若,没有心思替他解惑,出神地望着灯油,隔了半晌才回神,答:“你忘了吗?杀人的在前,拿剑的在后。”
周松恍然大悟,一激动,险些叫出来。他顶着周青云的瞵视,及时压了声:“拿剑的人要杀郑保!那他们就不是合伙的,否则一并解决了,犯不着杀人还要分两趟。”
周青云咬紧了嫌犯:“眼下只能知道这些,还得再查查林拾一究竟在搞什么鬼。”
周松再劝:“大人,就算确认是内里有鬼,衙门里还有这许多会功夫的人,未必就是他。”
周青云转头看向林密,问:“林秀才,你觉得呢?”
林密了然,垂眸道:“虽是同姓,却无别的牵扯。大人有话,可以直说。”
周松惊讶,周青云哼笑一声,向林密走了两步,不疾不徐道:“那我就直说了。先前我问话,冯主簿主理那事,他答不上,杨教谕领队,他也答不上,唯有你说得一清二楚。”
“小生得老天厚爱,过目不忘。”
“这也有理,只是那日南风巷正办丧事,你却只字未提。”
林密错愕,随即垂头不语。
周青云摇头叹道:“我才诈你一句,你就认输了?”
林密扬起脸,苦笑道:“人数没错,地方我也去了,不过人心藏了事,总是虚的,不堪一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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