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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诛心!
周松磨着牙去了。
周大人的厚爱,林拾一不敢消受,冷着脸说不饿,殷若只好独占。她抱着碗,一面吃,一面看。
林密要告辞。
“不妨再等等。”老医官离开时,差点被门槛绊了,周青云搀了一把,看着他走下了台矶,回头问林拾一,“捕头是不能做下去了,还是不想做下去了?”
林拾一咬牙切齿说:“我无能。”
“那贼人怕高石,却不怕你,稀奇了!”
“大人该审的是他,不是我!”
“稍安勿躁,不过一句顽话,莫要当真。这里都是自己人,我还好心分过你一千两,就冲这,你也该对我客气些。”
“大人!”
“你看你看,你这脾气。”
殷若咬着肉嘻嘻笑,周青云回头瞧一眼她,再转回来,接着说:“我有心要帮你,你却不领情,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才肯信了。”
“不必费心。”
“那我告诉你,佟志人在周家。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林拾一垂眸盯着膝盖,不吭声。
横竖是随便一猜,错了也不要紧。周青云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接着说:“佟善的钱没保住,命也难说。”
林拾一抬眼看他,毫不客气地说:“大人治下,命案频发,大人不该反省反省吗?”
“佟善尸位素餐,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与我何干?我就喜欢这样的事,越多越好,一查案子我就高兴。聪明才智有了用处,才不枉我圆木警枕、发愤忘食、焚膏继晷……扯远了,总之呢,我看戏听书,就爱这样的惊险刺激。佟善做过官,他死了,百姓必定这样想:呀,这王八蛋多行不义必自毙。亲眼得见善恶有报,心里舒畅,自然要到处说说说。于我,正是立功的好机会,巴不得呢。”
林拾一噎住,撇头,冷声道:“大人想做什么,只管做,卑职自当听令。”
“那好,你好生养伤,过两日同我去周家。”
“做什么!”
“先拜访,后打劫。先借个几十石粮,再讨几匹马。”
“衙门里不缺粮!”
“千仓万箱,吾所愿也。呵呵,这就要过冬了,多点粮食才安心嘛。他们家钱粮多,我去要点,没什么要紧的。他们要是不乐意,这不是还有你嘛,几个赶人的家丁,你拿捏不住?”
林拾一攥紧了腰间的刀把,粗声道:“我伤得重,恐怕会拖累大人。”
“到时再说。今晚你就住这,好生歇着吧。”
他动得极快,另外三人也跟上,等着他安排。
“你们别走,先护送我回去,夜深人静,是刺杀的好时候啊!”
四人一齐回会文馆,一路沉默,殷若突然问:“大人,衙门里没有多的石锁了,我上哪领去?”
周青云不看天色了,回头,拿走她手里的空碗,柔声道:“叫他们给你熔个铁的。”
“好!”
“林秀才,请坐,我们接着说。”
林密回头,见落在最后的周松将门掩上了,转回来,缓缓道:“人无缘无故消失,不能不找。我沿着官道问了一遍,没人见过他们。在县城住下,四处逛逛,听来一星半点。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注意过这些人命官司,一留心,才知处处有蹊跷。我同刘教谕说家贫无力为继,他留我在县学打杂替补,我顺道打探,闲时走街串巷,看一看,记一记。不见的那些人,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我知道这不对劲,但力薄才疏,一直不得法。”
“人各有长。你算术好,记性好,能派上大用场。师爷擅装束,能追溯其来历。殷捕快武艺高强,心思细腻。我们齐心办事,没有成不了的。仓大使有缺,一会我写个报呈,明日往省里急递,先有个名头留你在这里边,日后再做打算。可否?”
“小生领命。”
“仓房的事暂且不用管,眼下最要紧的是做腰牌。我叫漆工调一色漆,不与别处雷同,姑且就叫它铜狮漆好了。用它在木牌上做个记号,好叫人仿制不来。再请你费心想一想,腰牌上的字,如何编排最妙。最好是叫人看到牌子,就能和本人对得上,免得有人拿了别人的牌子去做坏事,栽赃陷害。”
“容我回去想想。”
“你先去吧,寅宾馆才打扫过,不脏。”
“多谢。”
周松不困,殷若本想离开,听见他问话,又坐了回来。
“大人,这乔四和郑保,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青云揉揉眼,慢条斯理答:“事情你都知道,怎么不动动脑筋想一想,只管问我要答案?”
周松心痒痒,服了软,弯腰掀开地上的箱子,摸出两个石榴,一个拿给周青云,一个给殷若。
殷若肚里有个无底洞,没跟他客气,当即就剥着吃。
周大人没吃,留在手里把玩,垂眸盯着它笑,好脾气地说:“乔四先前不显,处置殷藩时十分积极,这是有事要办,寻个由头出门。”
“大人为何不阻拦?”
“这脏脏臭臭的活没人干,好容易有个乐意的,我为何要拦?再说了,腿长在他身上,谁拦得了?”
“这倒也是,然后呢?”
“他知道的不多,派不上用场。做了坏事,不知悔改,我手头上事太多,懒得管,由着他去找死。”
“大人,人命关天。”
“那件我听都没听过的绒衣,就不关人命了?”
殷若插一句:“他也害过人吗?”
周青云点头,说:“他身上总有一股恶臭,他不杀活人,害的是死人。他走到哪,都爱先吸一鼻子嗅嗅风声,这发冢
盗墓
的人,常用鼻子辨味。这鞋底的脏污也不同其他人,他爹死于塌压,因此这门生意多半是家传。”
周松和殷若一齐惊叫:“啊?”
殷若掩了嘴,又说:“所以他不忌讳掘墓鞭尸?”
周青云再点头。
殷若又问:“男人身上难免有点味,我们都不曾留意,大人的鼻子真好用。”
“也好,也不好。”
比如此刻,闻着女儿香,满脑子不正经。
殷若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笑。周松想起那会验尸,他在门外都想哕,周青云留在里边,围着尸身转了好几圈,眉都没皱一下,还说“鼻子不通”。
这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这份韧劲,说不得真能带他直上青云。
第37章
没人问,周青云为了中断旖旎心思,主动说:“我没有那掐算的本事,只有一个招,说与你们听听。譬如我想将师爷卖去别处,先给他下点药,让他昏死,带离此处,再叫人掘一具刚入土的尸首冒充。留两三样能证明他身份的破绽,放火一烧,等火燃尽,这事就盖棺定论了。这些案子都没头绪,想要弄明白,只能假定自己是这作恶的人。我要杀人,要放火,有哪些法子,怎么做最好?顺着这个思路去想,说不定就能猜中。”
殷若点头说:“火烧说得通了,那还有病死的。呃……想法子毁她面容,或是拖延,等到腐坏了再叫人来,那时只能看体长装束。那要是凑巧没死人呢?”
周松接道:“现杀一个。”
周青云和殷若一齐看他。
周松得意道:“不是大人教的吗?我要用尸首,没有现成的,那就造一个。挑那无亲无故又无关紧要的人,杀了也不怕招惹麻烦,说不得一两年都不会有人上心。”
周青云龇着牙吸了一口气,摇头感慨:“人才!”
他俩的眼神分明不对,周松急道:“难道你们不这样想?”
殷若瞪大眼睛答:“造假让他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就行了,收拾衣物,留下书信,装扮成他的模样出城,而后走僻静路,消失在无人的荒野。”
这……
“顽话,我说的只是顽话,当不得真!”
两人都看着自己,周松脸上挂不住,讪讪道:“夜深了,捕快劳累了一天,早些回去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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