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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当真不打算……”

“佟小姐都不在意,我又不打算找你托付终生,有什么好说的?行了行了,把收剑的手势改了,别叫人看出来。方才你看到了,那对母子团聚有多激动。既然郑保的娘在这里,你的家属不在,可见他们掳了人,至少分作了两路。落梅庵,无尽寺,我在寺里见到的姑娘,没有和佟志长相相似的。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比如那和顺宫?”

林拾一摇头,很肯定地说:“从来没听那些人提过。”

“要是由我来部署,越是要紧的,越不会提及。”

也有可能。

“和顺宫向来干净,怎么去查?”

“梁掌柜!”

“那……”

“为着丽娘的下半生,那事不能再提,我们去惹点新麻烦,这就能沾上和顺宫了。一会我带千山去挑衣衫,正好。”

林拾一皱眉,但又不得不承认,除了使手段,眼下找不到更好的法子——神佛的事多忌讳,不能无故打扰。

“那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坑一坑,不要紧的。”

“随你。”

“我就是这样的人,书上的道理,我看不进去,我只讲一条道理:不欺负无辜的人。下边这具尸首,挤成那样了,只怕一沾就要炸开,那场面骇人,那味……你去别处转转吧。我一早见到的那尼姑,在溪桥那消失后就不见了,她还在逃。”

“你……”

“没事,我身上带着钱,打不过就花钱买命,容易。”

林拾一吸了一口气,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五六岁上跟着叔伯闯南走北,从过军,入过山寨,跟白道黑道都打过交道,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周青云朝他摆手,转身回到正屋,敷衍地鞠躬请罪,拿走佛像前的香炉和供品,一一摆在青龙位,再回头请那尊木菩萨。

隔了这么久,该逃的早就逃了。

林拾一如今将宝押在了他身上,不放心,没走开,就在院墙上蹲着,默默地看他扮完道士又扮和尚,煞有介事地念经超度。

林拾一望向远处的山尖,惆怅万分。

周青云不怕死尸,他从灶房里找来没烧尽的炭,用铜尺削了削,将屋里的菩萨画像拿下来,用反面的布当画纸,坐在放倒的木桶上,仔细看看井里的景象,再撇头专心描画。

林拾一跳下来,帮着他察看细处。

一个说一个画,很快描完。

周青云抚着画布边缘哼唱:“青山翠林秋不染,万丈金光却被那乌云吞。神佛恩德没缘攀,命贱公道何处论,惨惨惨。清静之地不清净,老井沉下几多冤魂,这方寸地,竟是人间地狱极乐三重天,叹尽这世道繁难,跪尽疾苦,求不来一个平安。我佛慈悲,切莫忘了……”

他仰头笑一声,狂妄道:“没意思!不是因缘际,裹泥难成佛。都说要积功攒德,好修个来生。嗤,来生来生,这狗日的天地,我再不来了,宁可灰飞烟灭!”

“你跟周家……你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野种而已,我也是来找人。下来吧!”

林拾一迟疑了一瞬再往下跳,落地才惊觉周青云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柴房顶上翻下来一个穿缁色布衫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眼风都不给他一个,背着手,冷傲地教训周青云:“得空要想想你是从哪来的,将来又要往哪去。人生在世,光凭一个聪明是没用的,何况只是小聪明。我要杀你,轻而易举,不过是看在那位的面子上,留你苟活。”

“方才是你救了我吧?多谢。”周青云笑眯眯道,“劳驾过来点,我耳背,听不清。”

那男人脸色一变,哼一声,轻轻起跳,在井沿上借个道,轻松翻上了屋顶,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山林中。

“你几时耳朵也不好使了?他叫你识好歹,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

“呵呵,我听清楚了,耍耍他而已。”

林拾一一噎,又听他嘀咕:“师爷不在,这料子认不出来,不趁手。”

“你想偷他的东西?”

真是胆大想找死。

“你舍得拿银子当石头使吗?这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真名士,我就探探他富不富裕!”

林拾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青云突然站起,正色道:“人就要来了,干活吧。”

林拾一十分确定他的本事在自己之上,不想问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了,含糊应道:“嗯。”

周青云从袖中摸出一截素纱,在脸上绕了两圈再绑好。

“我得留点鼻子,你一会不要大意,还得防着点。”

林拾一见识过腐尸有多臭,没把这话放心上。

周青云远远打发走殷若:“殷捕快,你带两个人去搜院落,还有个双燕眉荔枝眼的尼姑没找到。”

殷若远远看一眼,瞧见他这副装束,心里发憷。她被上回那味给吓怕了,果断应声,转头问谁跟她去。王福、铁头、杨云、刘力、冯丁、罗石都往井边挪——不想抓人,想学查案。

林拾一大步迈出院子,丢下一句:“我东你西。”

殷若不想输给他,马上施展轻功追上去。

要掏尸首了,罗石最激动,冲上来说:“大人,还叫我去吧。”

周青云眨眨眼,小声道:“这次可没有奖赏。”

罗石挺着胸脯说:“我知道。大人,上回我……我才做那么点事,就得那么大一份奖赏,心里不踏实。还叫我去吧,我水性好,不怕臭,也不怕鬼,我八字硬着呢。”

周青云拍拍他的肩,满意地笑道:“好,你看大人我,我都这样了,怕啊。这个恐怕更臭,你先找师爷拿棉花团子塞好鼻子,快去。”

他看看留在院子里的几人,又说:“你们也是,有备无患。”

周松吸取教训,不肯进来,留在院子外,挨个给他们揪棉花团,发布巾子。全数预备好了,周青云问他讨了两枚铜钱,打发他们退远了,自己蹲在井边,瞄准了再发钱镖,而后火烧屁股一样往屋里冲。

一声闷响过后,恶臭伴着风四处侵袭。棉花团加布巾子,算是救了命,但它们到底不是铜墙铁壁,这气味,仍旧在不断挑战人的忍耐。

干呕声此起彼伏,方才自告奋勇的罗石冲到了院子外,哭着喊:“大人,大人,您怎样了?”

周青云只在书上看过这尸炸的威力,到底低估了它。屋前有小窗,屋后没有,臭味从门口吹进来,就很难吹出去,将屋子闷成了臭气罐。他走错了路,只好又钻出来往外边跑,加入呕吐大军。

罗石见他也这样狼狈,莫名就不难受了。他凑到周青云身边,说:“大人,再等上一会子,我就下去捞,叫兄弟们在上边拽绳子,您就别进去了。”

铁头十分钦佩地朝他拱手,转头又是一哕。

罗石不是说奉承话,争着下了井。

山间风大,一直刮,外头总算扛得住了。但井水里泡着尸首和爆出来的腐烂内脏,又兼里头狭小,跟个窖桶似的。罗石一边作呕一边往尸骨上绑绳子,这里刚出去,他就大喊:“大人,井底下指定还有,我下去捞。”

“等等。”

周青云将打水的桶和竹筛放下去,叫他先将渣滓捞出来,又给他捎下去一颗用油纸包裹的解毒丸。

恶臭还在,但少了残渣,好歹这水看着没那么恶心人了。除了炸破肚子的这一个,其余都是散骨。罗石不断下潜,用布袋子捡骨,他拽绳,上边就拉,一袋一袋的骨头往外递。塞鼻子的棉花沾水后没了用,罗石的鼻子又废了,手脚越来越快。

外边的人照周青云的指示,将尸骨按类别分装进几只箱子里,带回去再验。

铁头早早地打好了新井里的水,架锅烧上。罗石一出来,立马脱个精光,这中衣不能要了,扔回臭井里,抓紧用热水反复冲洗身体,再套上提早脱下来的公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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