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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云自说自话完,抹了一把脸,将中衣套上,抓着乌纱,将官帽拎在手里,双眼出神地盯着屏风上的字,突然唱了起来:“都道是为官要清正,可古往今来闻得几人名。高悬的明镜,照不出半分善恶,那鸣冤的鼓,敲不出一丝良心。头戴乌纱心肝也黑,断不清我的冤,解不了我的仇,那就要受我的恨哪……啊……”

期间,他丢了乌纱帽,甩着袖,步法随着唱词不断变换,手、眼、身、法、步配合得恰到好处,高腔唱得人心肝颤颤。

爱听戏的大刘县令险些叫出一声“好”!

唐县令惊道:“莫不是受了风,病上了?”

他上前,帮忙收拾好官服,替周青云罩上。周青云眼含热泪,抓着他胳膊喊:“苍天有眼,这天下还有唐卿这样一个好人!”

大刘县令觑着堂前那位的脸色,忙说:“这是喝多了,怪我,都怪我,不该敬那几杯。”

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臬台站了起来,周青云松开手,冲他扑过去,抱住他猛摇:“白大人,您掌管一省的刑名,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他们欺我穷,欺我善……皇上登基那年,我吃着金糕,暗自发誓:我们的万岁爷这么好,我长大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为皇上尽忠。十三年过去,我长大了啊!我长这么大了,我爹娘看到我被人欺负,心不心疼?还是干脆把我抛之脑后,只当没有过?”

万衡吼道:“放肆!”

胡县令跟着说风凉话:“不要装疯卖傻,意图蒙混过关。”

周青云苦笑两声,哀道:“在你身上拍打两下,你就自证了清白。我扒光了让你们看,仍旧恶贯满盈,这便是世间的公道。苍天呐……”

第111章

周青云眼含热泪,重新追上甩开他要走的白臬台,扣着他的肩,不停拿头撞他后背。

“混账!”白臬台怒吼。

他的侍卫往里来拿人。

已经冲到正堂的殷若甩开阻拦的卫兵,一左一右,轻松拨开他们,抢着说:“大人,我们走!我都听见了,他们在外边议论纷纷,传来传去都是你害了好几条人命。这是陷阱!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人。”

白臬台瞧见她,呆若木鸡,手颤抖着摆动,侍卫们全住了脚。

周青云气到发抖,趔趔趄趄往她那边退,嘴里喃喃:“原来如此,案子还没查,凶手早已定下是我。一趟又一趟,一罪接一罪,我要是不死,还会有下次,再下一次。”

胡县令不忿地嚷:“你胡说八道什么!”

屋里的人全看向了胡县令。

胡县令气得脸通红,急道:“清者自清,我要是弄了鬼,我敢……”

他一面说,一面解腰带,一声清脆的“咣当”让他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脚边,他慢了一拍,也跟着看过去,随即像是踩到了热炭,朝后方退出去很远——那把能当凶器的铜镀金簪,怎么在他这?

周青云装糊涂,气道:“知道你有钱,有金子就戴头上,犯不着这样……”

留在门口的白臬台淡淡地说:“拿下。”

胡县令急道:“这不关我的事,这不是我的东西。”

方师爷的咳嗽提醒慢了点,万衡已经嚷了出来:“一只簪子而已,犯不着……”

白臬台看向周青云,缓缓经过殷若,又转回去看向周青云,木然道:“究竟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侍卫搜过的胡县令身上掉出了可疑物品,没人去捡,没人质问。周青云扒光了自证清白,仍然被咄咄逼问,傻子都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几位没牵扯其中的大人垂下了头,缓过来的康县令和小刘县令则牢牢地盯着胡县令。

方师爷急道:“快将东西拿起来看看。”

“把人拿下!”白臬台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是你的人动,还是我的人?纠官邪,戢奸暴,平讼狱,雪冤抑,这些是我的职责。万大人,你安心过寿,这事我会管着。展平!带走胡炜,再把那装死的老秃驴一并拿下,带回臬司衙门严加审问。还有……”

他再次扫过周青云,以及他身边的殷若,皱眉道:“你!收拾好了,跟过去回话。”

周青云挡在殷若身前,大义凛然道:“你们是上官,要官威有官威,要人手有人手,我认输,要命就拿去。想要再往我身上套罪名,那滚一边去,我死也要死得清白!”

白臬台脸色不变,只问他:“走不走?”

这和他预料中的事不一样,他的词还有一半没唱呢!唱到要紧处,再装大病往外冲,冲不动了就“晕”,彻底绝了他们的后招。

周青云不愿意受这个人的惠,藏在他身后的殷若揪着他衣衫轻扯,他只好点头,但不愿意立即跟上,特意落后好几步,始终不让那人看到殷若。

后方万衡的气急败坏,方师爷的好言劝解,他们都听得见,但谁也没回头。

胡炜蔫蔫地自辩:“白大人,下官清清白白……”

后边的侍卫抢着说:“大人,簪身被擦拭过,但那簪头里还卡着血渍。”

胡炜大喊冤枉,白臬台扭头,有人上前堵了胡炜的嘴。

周青云看得分明,白臬台看的根本不是聒噪的胡炜,而是越过他,看向了自己身后。

他悄悄朝后伸手,殷若自自在在把手放了上去。

白臬台停步,上轿之前吩咐:“将他们也安排好。”

伺候的人请周青云上轿,他顺手把殷若也拉上去了,两人挤一起说悄悄话。

“他什么意思?”

“认出你了,不知道他是……”

他故意提皇上登基,装醉打这人,只是开了个头而已,本想后边再刺一刺的。

殷若比了个“九”。

两人的长相有七八分像,竟然只是舅舅?

白臬台对查案没什么兴致,他的属下直接将胡炜带下去羁押,没人来请示要怎么处置。但他回头看向了周青云,这是示意他跟上。

“白大人,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位吕仵作?”

白臬台一抬手,就有人领会他的意思下去办事。

周青云又问:“大人看过县里呈上来的案卷吗?”

白臬台不作答,等坐好了,才抬眼看向他们,仍然是那张脸,口气也不变:“坐。”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直接看向了殷若,开门见山问:“你是哪的人?年庚……”

周青云拿起几上的茶点,塞给殷若,装糊涂抢着答:“向京人,今年二十有……”

白臬台冷眼看他,自顾自说:“不要玩花样,簪子是他们借入席前搜身藏在你身上的,只是你技高一筹,趁那胡炜逼近时还回去了。你借放炮仗那会装怯,把万衡的念珠换到了自己手上,往后他日日夜夜戴着含毒的那串。”

周青云笑道:“只怕会提早认出来,到底有几颗不同。”

白臬台很肯定地说:“不会,他这人目下无尘,只会苛责属下办事不力。你放心,我不会拆穿。我来这做官,只想找人,不图考绩。那些事,他想管,就让他管去。”

“大人,官不是这么做的。”

白臬台嗤笑道:“书上学来的那些虚头巴脑,早些忘了才好。”

他转头,和和气气问抓着盘子吃得欢实的殷若:“小捕快,你叫什么名字?”

周青云代答:“殷若。大人想找什么人?”

“女儿!”

周青云和殷若同时抬眼看他,他接着说:“先皇病重,我奉命镇边,将女儿托付给了二妹。她发誓会视若己出,但不到两月就写了信来,说是吉日人太多,冲散了,到处找寻过,报了官,毫无音讯。我悲痛欲绝,但又不能擅自离军,等我回来,再难寻踪迹。”

他说得声情并茂,殷若吃得吧唧吧唧,全当故事听了。

周青云听得“认真”,末了来一句:“唉,真不容易啊,这样吧,回头我也在衙门外张贴个告示,帮忙打听打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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