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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有牌子,随时能出城。仍旧没马车,周青云就这样一路颠簸一路骂,只能抓紧每一次歇脚时间补觉。
“……这不合规矩……”
“只说几句话,特意赶过来,就为这个,请陆兄弟通融。”
“回头不好交代。”
“你我都不说……”
周青云打了个哈欠,说话的两人都闭了嘴。
周青云仰头望着天,一面数星星,一面说:“周三来了?他对我的才华仰慕已久,放他过来说几句话吧。”
任丙咬着嘴憋笑,把他从马背上弄下来,丢在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周青云望着淡月光中走来的人,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周祯神情复杂,蹲下来细看他。
周青云冷笑道:“看够了没有?周将军想追忆年华,可以找几个爱巴结的画师,把你画得英明神武、丰神俊朗,挂在家里日日夜夜陶醉。”
“是我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怨,我不怪你。”
“得了吧,老子周桭,不是混球周振。”
这一声周振喊得含糊,听起来很像是在骂周祯。周祯仍旧是好脸色、好口气:“我只有你这一个血脉,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为你达成。”
“想要周家那些畜生死!”
“好。”
周青云发笑,周祯跟着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里边也有你,还有你的宝贝儿。”
周祯叹道:“攒儿虽有些骄纵,却没有大过错……”
“这话由你来说,有失公允,往常被他欺凌的人,巴不得他立刻去死。这是你的心肝肉,我猜你舍不得下手,那暂且放一边,先拿一个周播试试水吧,叫我看看你的诚意。我亲眼见他害死人,以命偿命,不过分吧?”
“说正经的。我知道你厌烦那些人,我会拣出来惩治,但周家不能倒,这其中,不该有无辜受牵累的,包括你。”
“你们周家龌龊,关我什么事?我这就要立大功发大财了,哼!任兄弟,劳烦过来扶我一把,尿憋不住了。”
第115章
周祯没有走,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周青云却不想继续了,方便完回来,自觉往马上爬。
周祯跟过来,在他脚底托了一把,丝毫不在意他鞋底有泥。
周青云回头,歪着嘴一笑,冷冷地戳破他的念想:“你以为我是在意这个周字?从来没有,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周家人全死透了,我也不会心疼一刻。我肯退这一步,不过是无可奈何,有人还要用你,容不得我摧毁周家。我这样的蝼蚁,抗争不过,就得学会妥协。但是……请你记住,方才我说的都是真话,有些事,明知不可为,我也要为。你们可以没良心,我要对得起那些白骨。我在她们面前立过誓,虽说没人听见,但我这里……”
他用几个指尖敲着心口,接着说:“这里记着,永世不忘。”
陆辛知道周三在主子跟前的分量,厉声喝止:“周青云,不得无礼!”
“哼!”
任丙将捆扎的绳稍微勒得紧了些,示意他安分点。
周青云厌烦了,主动拍马。马驮着他往前行,任丙追一步,快速翻上马背。
后边的陆辛拱手道:“差事在身,不好耽误。周将军,我等先告辞了。”
周祯跟着上了马,看着前边不断挪动的身躯,心疼道:“他身上不大好,受不住颠簸。我在前边置办了马车,都是好马,不会耽误行程。皇上还没收到信,没有限期,暂且不用急赶。”
陆辛为难,任丙自作主张道:“多谢将军体恤。”
周青云如愿换到了马车上,仍旧对周祯没好脸色。
周祯不能在外耽误太久,只守了一天就得走,这一路,对他百依百顺。周青云却一点都不领情,爱答不理,只缠着赶马的任丙问事。
他问的都是些官员身上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任丙思索再三,答了,偶尔碰上为难的,周祯抢着告诉一声,极尽讨好之意。
出逃的第三夜,周祯快马加鞭离开。周青云抓紧说:“我的人,此时应该将篓子捅穿了,你们在铜狮还留了几个?该通的信早点通了,论功劳时,是否看谁快谁慢?”
陆辛皱眉道:“我们奉旨秘密行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早点交代,究竟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嗐,随便猜猜就能知道。皇上那么精明,他手里养的蛐蛐儿一齐乱动,他能不好奇?他手里不差人,不可能只派两个出门。你们这样的高手难得,不可能派一大队,所以我猜不是六个,就是八个。怎么我这里只有你们俩,我不要紧吗?别把我交去廖中丞那,知道的人越少,皇上越好办后边的事。还有,我手里秘密多,还会有人来灭口,你们赶紧召集人手,行踪一定要隐蔽。听我的,准没错。”
陆辛冷眼看他,收起水囊,重新上马。
周青云只好接着跟任丙聊。
马是好马,车是好车,人也是好人,好用耐用的人。
沿途早得了消息,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连跑了十来天,周青云这个躺着的都遭不住,这两位干活的仍然坚挺。
浑身酸痛,只给一炷香的时间洗漱,就要秘密带去见某位大人。
周青云闻着发馊的自己,心中越发焦躁。
堂上高坐的人看着像是三十来岁,这年纪能有这样的官威,难得。倘若真是堑龙卫的管事之人,在诏狱见多了霉的腐的,不会在意他身上这点酸臭。
周青云特意走近一步试探,果然屋里站着的人都有细碎的动作。
陆辛一个斜步压住他,向“大人”回话:“禀黄大人,这人没规没矩惯了,要不要绑起来问话?”
黄大人摆手叫他让开,笑道:“果然生得像,再过来些,让我看看。”
周青云反倒后退了两步,扬着下巴,高傲地说:“身负皇命,事关紧要,怎么好在闲人手里耽误。两位钦差,我们该走了。”
黄大人笑得越发爽朗,指着他对陆辛说:“你还说他戏唱得不好,这不是挺好?前边这句,是《寒关铁将》里的词吧?”
周青云冲过去,高喊:“正是,知己难寻,我我我……”
侍卫们忌惮先前的指示,不好粗暴阻拦。周青云动得太快,成功握住了黄大人的双手,他热切地揉捏着,将方才那句词唱了一遍,激动地说:“好兄弟,你听得真切,替我看看哪一腔没转好,我总觉着还差点意思。”
他紧握着对方的手,丝毫不管对方频繁看向下方,假装没发觉他的僵硬,继续唱:“寒风粗沙迎面……来,阻挡不了我等……上阵杀敌的心……身后是千千万万盼安宁的百姓,一想到他(们),这满腔的热血……”
他这番略带猥琐的含情脉脉,黄大人实在受不住了,用力抽出手,面皮抽搐,敷衍道:“我看都不错。”
周青云伸着脖子上前自荐:“添上扮相,我自认不比赵禧子差,只是这眉,总是画不好,你能不能……”
“不能!”黄大人起身,避着他离开,走到屏风处才转身说,“这戏,空闲了再唱。本官替宫里办差,照皇上的吩咐,赶在都察院之前来问话。你有什么话,趁早说,明日上了公堂,落在几个老狐狸手里,有些事,恐怕不好开口。”
周青云歪头看向陆辛,故意问:“我是来告御状的,怎么听大人这话的意思,像是我要受审?”
“早有人弹劾你七条罪状,这折子,前两日就到了。”
周青云掰完手指,笑道:“数来数去,只得六样,不知这最后一条是什么?”
“廖生辉手里有王命旗牌,本可以直接拿办。你擅自离开辖地,逃避抓捕,这又是一条大罪。”
这条跟前边的一样,都是欲加之罪。周青云耸耸肩,没有辩解。
黄大人有些意外,扬眉盯着他,再问一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留到都察院说吧,一切照规矩来。黄大人,多谢您的好意,他们不怕我戳穿脸皮,我孑然一身,怕个什么。周某先告辞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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