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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看着约摸三四十岁,要不是高坐正堂,还以为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妇,只穿着一身沾了阴泥的布衣,头上随意戴了一顶官帽,像是顺手拿起来充个场面似的。

莫望对此习以为常,任平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惊得差点忘了行礼。

阎王一脸不耐地敲着桌子,那桌子旁边竟还倚着一把锄头:“又是你,你怎么那么多事?”

判官倒穿得齐齐整整,此时轻咳了一声,阎王瞥他一眼,抿嘴不说话了。判官只好自己问:“莫大人何事要奏?”

莫望垂头丧气把灯往地上一摆:“这老东西不肯投胎。”

判官翻了翻册子,心中了然:“他的尘缘系在你身上,确实难断。”

阎王来了兴趣:“你相好死了?放出来我看看长什么样。”说着手一挥,老皇帝跌在堂上,抬头打量,看着眼前的阎王也是一怔。

阎王却大失所望:“老成这样了啊,也太丑了。”

莫望吐出一口浊气:“不是我相好!”

判官再咳一声,隐晦地瞪了阎王一眼,才继续说道:“秦晟,你与莫望早在五十年前就已了断,死后纠缠,只会影响你来世阴德。”

多少年没有人喊过老皇帝的名字,判官的声音沉厚有力,老皇帝听得愣了下神,半晌才冷哼一声:“朕不要来世。”

他老顽固一般指着莫望:“她能留在人间,朕如何留不得?”

阎王一听这个“朕”字就火大,不等判官说话,惊堂木啪地一声巨响,老皇帝被拍得吐了一口血。阎王骂道:“老娘最烦你们这些当皇帝的,死都死了还要朕朕朕,做了鬼就不会说人话了?”

别看她浑身都一副黄土地里滚出来的农妇样子,阎王到底是阎王,天子一怒尚且伏尸百万,阎王一喝差点叫秦晟这个老天子当场腿断,惊堂木下荡开的威势直接拍得他鬼胎皲裂,浑身痛热难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莫望悄悄跟任平生嘀嘀咕咕:“听说阎王是被一个皇帝下令打死的,啧啧啧。”

任平生假装没听见,其实心里好奇得很,打算出去了再好好打听一番。

判官叹口气,又出来打圆场:“莫望是自尽而亡,因缘际会做的入册鬼差。秦晟,你却是寿终正寝,按你今生功过,来世应投生商户人家,无大富大贵,却也有吃有穿。若再纠缠下去,损了阴德乱了轮回,合该入奴胎了。”

老皇帝狼狈地喘着粗气,莫望不耐烦,直接跪在堂下:“阎王,我愿领罚,直接送他入轮回吧。”

“不,不!”老皇帝怒目挣扎。

阎王倒是很赞成这等省事的主意,点头道:“那就按办差不利打你一顿好了。老屠,送他上路吧。”

魏姨犹豫片刻,还是上前道:“禀阎王,此事究竟不是莫望之过。况且……她的鬼胎,怕是经不住再打了。”

入轮回的鬼要心甘情愿,这本就是阎王定的规矩,莫望作为提魂使,摊上这个怨魂,无法了结他的执念,即便鬼魂进了轮回,还与前世有牵挂,就要算是她的失职。

可真论起来,的确是莫望无辜,谁让老皇帝要跑到顾相城来死,偏轮到她去提呢?

阎王很给魏姨面子:“那让他们打轻点,少打两下。”

魏姨还是不忍,屠判官却打断了她,又对老皇帝道:“如此,秦晟便押去狱里领完功过,排队轮回吧。只是莫大人,你上回领罚还没多久,这一顿打下去,不怕魂飞魄散?”

他后半句话对着莫望说,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了秦晟一眼。魏姨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抿紧嘴没说话。

老皇帝一听莫望因他要被打到魂飞魄散,吓了一跳,慌忙朝她看来。莫望瞅了瞅屠判官,不甘不愿地配合道:“大皇兄,阴间的律法就是这样,你死到我面前来,又不听我劝,那就只能算我办事不力了,在你们阳间,也是一样要被下旨问责的。”

老皇帝咬着牙,半晌才跪直在地,闭眼道:“我愿入轮回。”

屠判官提笔就写:“秦晟,自领功过,愿入轮回。”写罢长袖一挥,就将人送进了地狱中,老皇帝竟没有再与莫望道别的机会,只剩消散前那最后一眼,看见的也只是莫望松了口气,正拍着膝盖从地上起来的轻松模样。

屠判官使眼色,魏姨赶紧要带着莫望出去,阎王却撑着下巴叫道:“莫望的打呢?就不挨了?”

任平生怎么看都觉得屠判官跟阎王有一腿的样子,方才还在震惊他竟敢不等阎王发话擅自做主,没想到才须臾功夫,阎王就要兴师问罪了。

只听屠判官又叹了口气:“秦晟都已经自愿了,莫望何须再挨打?”

阎王瞪了屠判官一眼:“她一个提魂使,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要闹上阎王殿找你帮忙,这不该打?回头满人间的提魂使,都别办差了,全上这儿找你算了!”

任平生听出来,阎王似乎对莫望很有意见的样子。再一看莫望,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见任平生有些不安,还低声与他说:“没事,这回真不算我错,最多小惩一下,屠判官能哄住她。”

说罢更压低了声音,语带暧昧:“她这是借机会跟老屠撒娇呢。”

任平生嘿嘿一乐,忙又憋住笑,好好站直。可阎王已经瞧见他的动静了,眼神在任平生身上一扫,任平生仿佛全身被刀刮了一遍似的,心头一惊。

阎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笑道:“莫望,你这徒弟好玩得很呐。”

不知她为何盯上任平生,莫望心中也紧张起来,忙撇嬉笑神色,急道:“阎王,他的事我已上禀过,定了册的。”

阎王仍是看戏一般笑着:“行了,带着你的小徒儿赶紧滚吧,没事别下来了。”

莫望拉着任平生,连个招呼都没跟魏姨打,转身就跑。

人都走了,屠判官才皱着眉头看向阎王。阎王扛起锄头甩上肩膀就往后院走,留下一句:“那小鬼身上有生气。”

屠判官跟忧心忡忡的魏姨对视一眼,不自觉地摸了摸手里的册子,随后便道:“阎王都没管,你也别管了。”

魏姨只好沉默下来,心头却一直揪着,等屠判官也收拾收拾跟去了后院的菜园子,魏姨还是跑出了阎王殿,险险在酆都城门口追上了莫望师徒俩。

莫望正拉着任平生跑路,见魏姨追来,忙把小徒弟往身后藏。魏姨脸色难看,拿食指点了点莫望,半晌才气出一句:“你就不能安生些?”

没看出魏姨兴师问罪的意头,莫望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他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合规合理,我很小心的。”

魏姨叹口气,把任平生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最终按下心头不安,扯着莫望胳膊低声说:“今天是你运气好,阎王要是真想罚你,哪里躲得掉?”

莫望哼了一声。

魏姨愁眉苦脸,又加了一句:“你,你也别再找他了。”

任平生竖直耳朵,却是半天没听见莫望回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出声,颇为冷淡的样子:“我知道了,你不用管。魏姨,我们先上去了。”

说罢扯着任平生就走,头也不回,过了奈何桥,望不见魏姨的影子了,才终于甩开任平生的胳膊。任平生被揪得生疼,却也没顾上,直接问道:“我的事,你早就全知道了,是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个爹,是我杀的?”

第31章 弑父者

莫望其实很少刻意隐瞒什么事,与她相处久了,便能发现她这个人是真的懒,没耐性。有什么事,她若觉得没必要,就不会张嘴吐半个字;但若你非要揪着她问,她更怕拉扯,哪怕没好气,也会都说与你清楚。

比如任平生娘亲的事,她觉得前世已终,尘缘俱了,便从没开口对任平生提过。但任平生自己察觉出不对来,她也不会瞒着。

可这一回却不同,任平生从她拧着的眉头中就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瞒下的,兴许还不只瞒了任平生一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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