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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地听着刚刚自己和方恒录出来的音频,反复琢磨方恒每句话细节的处理——停顿处、气息的连贯、尾音的处理。
为了做对比,他从网上找到了方恒之前配过的类似角色,显然,他对两个角色的细节处理完全不同。
方恒塑造了这个角色独有的演绎特点。
怎么做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呢?
凭空想肯定是想不出来的,牧阳思考了几个可以改进点,决定进棚试试。
录音棚是借了,但他不好意思借了棚还借录音师,只能自己费点事了。
控制室跟录音棚一墙之隔,他得在控制室的电脑上先摁下录音键、离开控制室,把自己关进录音棚里,这时录音键已经摁下了,录音棚里拖椅子、翻纸张的杂声,还有他不说话时的沉默,全都会录进工程里。
所以他得在录完一小段台词之后,折回控制室里,关掉录音键,剪辑掉所有无效的空白和杂声,再回放刚刚的录音。
这方法笨是笨了点,但总是可以干活的。
从晚上七点到十点半,三个半小时里,牧阳一趟一趟来回了大概二十几次,每句话重录了不下二十遍。
直到在这二十几遍里挑出了他认为尚可的2-3个版本,放在了工程的备轨里,打上备注,跟下午录好的音频区别开。
他对着电脑,把备轨的位置拍照发给雨素,请她抽时间再听一遍,以确认最终版。
——当然导演的选择最有可能是第一版,但至少他。
收拾完监控室和录音棚之后,他背起包关灯往出口走。
“牧阳?”
迎面,碰上方恒。
两个人都走到了电梯口等电梯,方恒问他,“你晚上也是有班的?”
牧阳不好意思说实话,把双肩包挂在右肩上,打着哈哈,“对……录个有声书,那个……旁白。几百万的书,录了好几个星期了,还没结束。”
后半句不是假的。
在广播剧正式进棚录音前,他唯一的工作就是这个有声书的旁白了,每周四天,上午十点录到晚上十点。录了好几个星期,过两天就该录完了。
“……怪不得。”
电梯到了,方恒只说了一句“怪不得”就没再继续说了。
牧阳知道这句“怪不得”的意思,有声书旁白的节奏缓慢平均,这种东西录久了,再去抓角色说话时快慢结合的节奏感就会抓得很慢。
他抓得慢,与他合作的方恒就会被拖慢效率,他只好道歉,“方老师,今天耽误你时间了,以后我尽量跟上进度。”
“年纪轻轻的,记性不大好。”方恒笑话他,“这话你都说过一次了。”
牧阳侧目,微微迷惑,“我说过吗?
方恒真的笑起来了,“你真记忆不行啊?”
牧阳无所谓自己有没有说过,他跟方恒一块走出大楼,特意看了眼时间,“方老师,吃宵夜吗?我请你。”
不等方恒答话,他指着前面地铁站门口的摊子说,“这个排挡的炒饭炒面都好吃。”
方恒放心地答应了。
他原本很怕牧阳的“吃宵夜”是要找一间市中心的饭店,先花半小时的时间开车过去,再花半小时点菜,最后又是喝茶又是喝汤的,滔滔不绝地互相寒暄一小时。
还是跟年轻人交朋友有意思,不用应付这种费时间的场面。
牧阳点单都不需要看菜单,张口就来,“老板,要一个牛肉炒面。”
方恒把红色硬纸板上的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点了菜单排行第一个,“什锦炒饭。”
老板报价,“炒面十五,炒饭十三,一共二十八。”
牧阳一面扫码一面还价,“老板,我们都是老主顾了,让点零头吧,二十五。”
老板还没点头,音响里已经响起——支付宝到账,二十五元。
老板只好挥挥手,“让了让了,以后记得多来!”
“没问题!”
牧阳领着方恒在一个干净的圆桌坐下,拿抽纸把桌面来回擦了擦,“方老师你晚上的电视剧录得怎么样?”
方恒:“还差个七八集收工,后天再进趟棚能录完。”
牧阳又问,“方老师,你平时接很多电视剧的活吗?”
方恒:“一年也就二三部吧,现在的演员都倾向于自己配音,我主要还是做配音导演。”
方恒正经答完话,牧阳还有问题,“方老师,你是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最近比较晚,但也不会持续很久吧,后面没排什么工作了。”方恒始终拿不住话题的节奏,他甚至感觉自己在接受采访,因而非常疑惑,“牧阳,你什么专业?新闻吗?”
牧阳大惊,“你怎么知道!”
老板端了炒饭和炒面过来,方恒笑笑,把炒面推给他,“吃饭吧牧记者,看得出来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当配音演员实在屈才了。”
牧阳说,“……我本来也考过你的学校。”
“你外形合适。”方恒打量,一米八五的个头,眼睛雪亮,是个表演的好苗子。
但牧阳讪讪地笑,“考是考了,没考上。复读了一年,好像还是没什么指望,就考了新闻。”
方恒不觉得有什么,“正常,我们学校这几年出了名难考,以前没有这么难。”
牧阳抬眼看他——
瞎说。国内最好的表演学校怎么会不难考?
非要这么说来安慰他,搞得他还有点感激。
“你不吃葱吗?”他这时发现方恒一直在把炒饭里的葱花挑出来。
“刚刚忘了跟老板说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吃饭一直这样,顺手就挑了。
“方老师,你吃炒面吗?我这碟炒面里面没放葱。”牧阳本来只是询问,但他怕方恒不好意思接受,索性就把两人的碟子直接调换过来了,“反正味道差不多。”
方恒盯着自己面前的炒面,又想笑又得忍住。
这年轻人怪可爱的。
他坦然接受了牧阳的好意,“晚上的三明治是你请的,这顿夜宵也是你请的,回头我也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你昨天还请了我奶茶呢。”牧阳吃着炒饭,都顾不上抬头,“以后咱两有机会早班碰上,我请你吃豆浆小笼包,这附近有个早点店,小笼包好吃得不得了。”
这棚方恒常来,他都不知道附近有好吃的小笼包,牧阳才来几次,方圆几里摸得这么清楚。
牧阳紧接着说,“放心吧,他们家小笼包里不放葱的。雨素姐上回吃完一次之后,每次都让我给她再带。”
说到雨素,牧阳留心着,雨素到现在还没回他信息呢。
“……她今天下午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像平时嘻嘻哈哈的,八成是嫌我配得差吧。方老师,你说我能做点什么,让雨素姐高兴点吗?”
方恒越来越知道雨素挑中牧阳的理由了,他很难不被这样的赤诚感染。
一个人肯真诚地承认一句自己不行,是件难事。
他问牧阳,“你知道雨素姐干这一行多长时间了吗?”
“七八年吧。”牧阳只是猜测,“我很久之前就知道她这个ID了,而且她这个录音棚都翻修过一次了。”
“十二年。”方恒说,“从在学校里做配音社,到在网上自己策划项目自己做,到拿着全部积蓄装修出一个录音棚。”
“她拿每个项目都当自己的项目,所以她比其他导演对待演员更严格,做事情的态度更认真。你想让她高兴?很简单,和她一样就行,拿这个项目当自己的项目,拿这个角色当自己的角色。”
牧阳怀疑方恒在安慰他,“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但很少有人能做到。”方恒于是安慰他,“放心,她很满意你。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原话说的是,找到了最搭我声音的演员。”
牧阳顿了一下,他认真问方恒,“她原话真的说的是,最搭你声音的演员?她真的觉得我是演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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