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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恒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你的脸色很苍白,一看就知道不舒服。”
他提起了声线,不再用平时舒缓松弛的状态说话,而是转而进入到了角色的状态。
牧阳意识到了这一点,跟上了他的节奏。
“然后你就送我回家了,还给我买了药,一直守着我守到了半夜。”
说完这句话,牧阳睁着眼,在黑暗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一觉醒来,看到卧室一角的落地灯亮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睡着的人,手里还拿着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你是我见过睡相最好的人。西装领带照样一丝不苟,发型也没有乱,如果不是凑近观察,可能都不会发现你睡着了。”
方恒的声音在凑近,“你就只看到了我的睡相?”
牧阳思忖着说,“第一天认识的同事,甚至还是我的上司,居然抛下了工作一直在照顾我……我很庆幸,自己的经理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方恒的话里有笑意,“你一个人住,又一直发着高烧,我肯定不能放着你不管,何况你年纪还小……”
大学肄业就跑出来工作了,入职的时候只有十九岁,孤身一个人,莽撞地闯入成年人的世界。
牧阳似乎看见自己走到了他面前,轻轻给他披上毯子,关掉了落地灯。
“不过……”
“正式工作的时候才发现,我实在是对你误会巨大!你的性格一点也不好,刻薄、冷漠,心里只有工作,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热爱工作,连半夜十一点找人改方案的事都干得出来!”
“但你不是很认可我的工作方式吗?”方恒端起了随意的姿态,“你还在同事面前帮我说好话,说我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善于跟人沟通。”
每个字都咬得懒懒的,又撩着笑。
“因为我能看见真正的你。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多温柔的人,只有我知道你也会困、会累,熬夜通宵了之后也会头疼、会提不起精神,你只是从不对外人暴露这一面。”
方恒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近到自己面前,“这就是你喜欢我的原因?喜欢我喜欢到,想要嫁给我?”
牧阳不肯承认,“少来,我是看你实在可怜,实在没人喜欢,才嫁给你的。”
所有烂熟于心的台词在此刻都与眼前的画面相重合。
明明是在黑暗里,牧阳却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了故事中无垠的蓝天,五颜六色的气球,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礼花。
这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沙滩海浪、白色鸟群,钢琴的伴奏与祝福的掌声经久不歇。
牧阳不单想要握紧方恒的手,他还想拥抱他——他确实这么做了。
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戏中还是戏外时,他已经俯身抱住了方恒,一只手紧贴在他后腰,他知道隔着一层T恤,漂亮的蝴蝶纹身就在他的掌心中央。
方恒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回应他。
他在牧阳耳畔轻声地发笑,“幸福吗?都是假的。不然怎么会离婚呢,趁早看清楚,我们不是一路人。”
牧阳沉默了。
……巨大的窒息感充斥在他的胸口。
阴沉的天空随时会带来狂风和暴雨,深色的海水不断翻涌,将沙滩上的所有痕迹洗刷得一干二净。只有滚滚的雷声回荡在空旷的海岸线,盖过了盘旋在礁石上的海鸥嘶鸣。
那对象征幸福的戒指,被他们从指间取出,丢入了汹涌的海面,随着一阵又一阵海浪,消失不见。
“是你的错。”连牧阳都从没听见过自己这么冰冷的声音。
他看到了每一幕画面。
看见自己坐在沙发上,等待一个12点前不会回来的人,也看到了自己即使一刻不停地向前追赶,前面的人也从来没有回头。
他在重复,“是你先提出要离婚的,是你的错。”
可方恒的声音变得嘶哑无奈,“你不快乐。让你不快乐的婚姻没有意义。”
牧阳牙关紧咬,不甘和怨恨席卷而来,盖住他的脚踝、浸没他的膝盖,最终堵住了他的口眼。但他不会说任何挽留的话,他不喜欢让自己变得狼狈。
即使这种痛苦每时每刻都让他喘不过气,无法呼吸。
所以他离婚、辞职,换一个城市生活——企图将过去甩在身后,但梦里始终有一片潮汐向他涌来。
牧阳紧紧地拥抱方恒,试图抓住不断离去的海浪,他没有再说话,可是他的每一次颤抖都在宣告,他只想抱紧他。
黑暗里,他们长时间的沉默着。
方恒最终从牧阳的怀中挣开,他打开了床头的灯。
牧阳在这时看到了方恒的侧脸,与他在黑暗中看见的,落地灯照出的侧脸相重合。
暖色的光,晕开了黑暗的一角。
他盯着方恒,迟疑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方恒的眼睛是红的,但他没有表情,他沉着一张脸,用平静的目光回应牧阳。
这不是他,他还在戏里。
这是角色赋予他的,只能缄默于口的本能,他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睛下也有暗潮在汹涌澎拜,他只是不能流露出一点端倪。
但牧阳此刻看到的不再是这个角色,而是方恒本身。
他看到方恒侧倚在枕头上,瘦削的肩线微微向下,让原本就清晰的锁骨更为凸出。暖黄的灯光投出他眼里湿润的光点,和微微咬红的双唇。
他知道方恒正在抽离,但由于无法抑制灵魂深处对角色的共情,方恒将角色的痛苦转嫁给了自己,这让他显得敏感而易碎。
牧阳侧身过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方恒的额头,手掌覆在方恒的脸颊上,擦去他本就不存在的泪痕,他对方恒说,“方老师,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方恒被这声安抚唤醒了。
他没有推开牧阳,他还在恍惚。
刚刚……
他不准备让自己太投入的,他只是想引导出牧阳的情感,继而能站在客观的角度观察牧阳的状态。
但牧阳抱住他的时候,故事里的每个画面都在他眼前闪过,他被牧阳带入一片汹涌的海域,沉默、深邃的暗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深陷其中。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演戏了,没有人跟他演对手戏。
配音和站上舞台不一样,在录音棚里,即便他100%的投入自己,也无法感受到对手把情感压上来的重量。没有布景陈设、没有服装道具,面前只有一支麦克风,唯一可以沉浸的,就只有自己的脑海中的画面。
但构建画面、沉浸其中,是件很难的事,不是所有配音演员都能做到这一点。
牧阳不单做到了,还强行拉着他一起,进入了这些画面。
方恒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手完全搭在了牧阳的腰上,积攒在眼眶中的热泪在眨眼时从眼角落下,滚落在牧阳的手背上。
这滴泪在牧阳心里激起了一层涟漪,扩散入了暴雨之后,缓缓平静下来的海面。
世界都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像是电影里的抽帧画面,每一秒钟都在他眼中放慢。
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蛊惑了。
他的眼睛里只有方恒微微张着的双唇——苍白的唇色带着一点干涸的纹路,让他生出了强烈地恻隐之心。
他的拇指从方恒的脸颊擦过,停在了唇角。
柔软的触感让他全身战栗,如果指尖轻轻抬起,说不定就能撬起方恒的上唇。
如果不是用全部的理智克制自己。
他此刻一定已经吻了上去。
第18章 自我审视
草。
他差一点亲了方恒,他被这个念头吓得不知所措。
……
尽管尴尬,但牧阳没有被方恒看出他的尴尬。
他若无其事地喊方恒一起吃饭,方恒答应了,但坐到店里,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大概他们都不知道,该不该把刚刚的练习,当成话题摆在饭桌上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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