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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不好不坏,方恒看到一半还没进状态,他笑点太高,实在是对这种故意为之的笑点不感冒。但他留心观察着影厅里的观众,似乎每个刻意营造的笑点,都会有观众发出笑声。
这点倒是值得他学习。
每个人的笑点泪点都不一样,如果只按自己的喜好做东西,注定受众有限。
他的老师曾经和他说过——你这双眼睛看到的,只是眼前的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
假使做出了与大众审美不同的东西,又非要自视甚高,自认阳春白雪不能流俗,陷入自怨自艾的怪圈,就再也不能创作出真正的好作品了。
他们这一行,之所以大浪淘金,留不下人,很大程度,都是败在了心态上。
对此,方恒一直引以为戒。
但时至今日,他有了几年的沉淀,对这件事也有了自己的观点。
所谓的“从众”和“贴近市场”,很多时候只是在臆想观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如果真有人做对了一些事,收效喜人,必然是由于他们真正理解了这件事可以成功的本质,而不只是觉得这么做,观众会喜欢。
时间很宝贵,灵感也很宝贵。
一定要花时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喜欢的风格,以他的经验来说——
世界很辽阔,总有人会与他同频共振,没必要担心曲高和寡。
电影离结束还有半小时,方恒离开了影厅。
这不是他喜欢的风格,没必要强撑到最后一刻——对不起了老师,在这个题材上,我们的频率没对上。
他在影城门口转转悠悠了一会,无事可做,决定下一楼看看。
每逢节假日,电玩馆里的人总是很多,他原本站在外围,但他比很多人都高一些,只要往里上两步,就会有人给他稍微让出一点空。
店里有两个女生正在体验新游戏,双人游戏,玩法看起来很有意思。
其中一个女生不太会玩,几次卡住,急得围观的大叔忍不住提醒,“你往前走两步,有提示!”
但提示完,他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看。
女生还是没能找到正确的位置,他脸上着急,却没有再说话。
方恒这种地方来得少,不知道看人玩游戏是不是还有“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规矩,看这大叔一个人怪尴尬的,他索性上前攀谈,“……这游戏好玩吗?”
“好玩啊。”大叔有了能说话的人,一股脑地卖安利,“我前阵子一直在看主播玩,玩法可以,剧情也还行。”
方恒看着面前的实机演示确实心动,“你自己没玩吗?”
“双人游戏这是,非得有人一起玩,我周围都没玩游戏的朋友,没法子。”大叔负着手,继续津津有味地围观。
方恒是个难得出门一趟,不能不带东西回去的人。
他一度检讨过自己闲置了太多设备、游戏,甚至游戏机。
但买游戏的乐趣是一种跟打游戏不相上下的乐趣,他根本不做犹豫。
回去的路上,方恒把装游戏盘的袋子放在副驾驶上,几次过红灯时停下来,他都在想:双人游戏,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游戏搭子。
下午三四点钟向西面行驶,太阳会晒得人睁不开眼。
方恒迎着这阵炽烈的光线,脑子里一直在想事,忘记了要把遮光板拉下来。
——好烦,就没有失忆面包什么的,让他能立刻忘记跟牧阳吵架的事吗?
其实牧阳住进来之前就说过,一星期内就搬走。
说不准在牧阳眼里,借住在这是打扰了他,所以一直想着要早点搬走。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生得太莫名其妙了
经过20分钟车程的酝酿,他给牧阳发了信息:来我家玩游戏吗?我买了新碟。
他一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放下了,也就是放下的一秒钟内,叮咚的提示音响了。
秒回?
牧阳:我来!!!!!
牧阳:我现在就过去!!!!!
十个感叹号……
平时没见牧阳这么爱打游戏。
方恒于是回复他:来吧。
假期第一天,吃了鲜肉粽、看了电影,还有新游戏可以玩。
跟他预想得一样。
方恒满意地拎着游戏碟上楼,等着牧阳上门。
半小时不到,牧阳就摁响了门铃。
方恒打开门,想起来牧阳昨天走得急,其实没把钥匙还给他。
“我买了西瓜——”牧阳手里拎了一个大袋子,“老板从装满冰的泡沫箱里拿出来的,还是凉的。”
他走进门,把方恒先前给他的门钥匙,当着方恒的面,放在了鞋柜上的托盘里。
一字不提地,还了钥匙。
“进来吧。”方恒让出进门的路,自己转头去开电视机。
牧阳不把自己当客人,熟门熟路地去厨房里洗西瓜、切西瓜。
等方恒打开游戏时,他用托盘端着半个西瓜出来,看方恒拿了坐垫,靠着沙发坐在了地上,就把托盘放到了两个坐垫中间。
报恩西瓜。
薄皮、无籽、沙瓤。
方恒拿铁勺挖了一勺,“这还是我今年夏天第一次吃西瓜。”
“我也是。”但牧阳说话时根本没吃上西瓜,他放下托盘之后就折回厨房了,把余下的半个西瓜拿保鲜膜封了口,放进冰箱里。
冷藏室里还放着几个粽子和一板无糖可乐,他上下层整理了一番之后,才把西瓜放了进去。
……方恒这时才注意到这点。
他常常往冰箱里放东西,从来不记得收拾,但最近的冰箱总是很整洁。
最近不止冰箱很整洁。
牧阳设置了扫地机器人定时清扫,他们每次跑完步回来,整个室内都整洁如新。厨房的抹布、清洁海绵都被换了新的,甚至连他偶尔往脏衣篓里放的换洗衣服,牧阳也会顺手帮他丢进洗衣机。
不知不觉间,他其实被牧阳照顾到现在。
他也许是刻意忽略了很多本该看在眼里的细节,刻意没有注意到,牧阳对待他的方式,体贴得过了头。
方恒默不言语地拉着牧阳坐下了,把手柄塞到他手里,摁了游戏开始的“Start”。过场画面很长,他搜寻着话题,“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收完了,我每次搬家只要把电脑插好电源,就是搬完家了。”牧阳对搬家的事心有余悸,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对了,粽子你吃了吗?”
“吃了。”方恒顺着游戏提示往前走,“好吃。”
单一句好吃似乎显得敷衍,他又接着说,“我没想到你这么会包粽子。”
是夸奖的话。
牧阳受用地笑起来,他随即视线下移,在方恒拿手柄的双手一扫而过,“没烫着吧?”
“没有,我都多大的人了,煮个粽子还能给烫着……”
但实际上是被烫了一下。
方恒这一天一夜的烦躁情绪在此刻到达顶峰。
“牧阳,昨天是我的错,你搬家我也没帮上忙,不好意思。”
他比牧阳年纪大,却处处被牧阳照顾。临了人家要搬走,他居然还有脸生气……
“啊?”牧阳还在研究游戏操作,突然间就被道歉了。
但他松了口气,“你没生气就好……我本来是想说买个西瓜赔礼道歉,人走到门口了,又感觉拿西瓜赔罪实在没什么诚意。”
他不是在拿西瓜开玩笑缓和氛围,因而过于认真的表情实在是很傻。
方恒拿挖了勺西瓜喂给他,“西瓜很好,诚意足够了。”
牧阳伸头吃掉了喂给他的西瓜,笑得比刚刚更傻了。
方恒把话题又带回了游戏上,把这一页的不愉快完全掀了过去。
他实在是不擅长跟人生气。
其实他很少生气,很少跟人发生冲突。
朋友之间,没什么不能谅解、不能体恤的。要真有了什么摩擦,他也一定会立刻解决,不能揣度着对方一定能理解,就轻描淡写地,假装这种不愉快会自然而然地过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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