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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转着笔,在台词上圈圈标标的,暗暗笑笑,倒没反对。
又等了一会,牧阳火急火燎地跑进了棚。
“对不起对不起,我迷路了!”
“我是第一次从新家过来,地铁坐反了,而且地铁站中间换乘居然要走一站路,乌泱泱的人,我想走快点都走快不起来……”
雨素对这个回答倒是不出奇,“我就知道,你除了迷路之外没其他原因了。”
牧阳大喘着气,把自己放到了空调的出风口下面。
看得方恒直皱眉,“这么吹会感冒的。”
牧阳还是舍不得头顶的冷风,“……太热了。”
方恒重复,“感冒了怎么录东西?”
牧阳被说服了,缓缓离开了出风口,拽着T恤的领口扇了扇风。
“在棚里没见你们这么会打情骂俏。”雨素坐在椅子上刷着手机,没留意她对面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竟默契地避过了彼此的视线。
牧阳从包里拿了支保温杯出来,默默交给了方恒。
杯子一看就是新的,外壳的塑料纸都没揭下来,方恒拧开了杯子,里面装的是蜂蜜百香果。
酸甜味从杯子里溢出,泛着凉气。
他满意地起身,领着牧阳进棚了,“干活吧。”
一杯咖啡下去,雨素回了点血,也投入到了认真的讲戏工作。
“这一场两个人是在车上,牧阳你要注意你说话时的面向,是在看窗外呢,还是转头对方恒说话,做点区别出来。动作幅度本来就小,语流太平稳,就给不出情绪。”
她讲完正戏,突然想起来前几天看到的热搜,“方恒,我上回在微博看评论,你的车要80万?”
音响里传来方恒的声音,“不止,我贷款还有半年才还完。但值得,这车手感很舒服,三秒提速,还没什么推背感。”
牧阳默默接了一句,“……推背感还是有的。”
方恒否认,“真有推背感,能让你每回玩手机玩得这么入神,头都不抬一下?”
“……我只是习惯了。”
雨素无言以对,“知不知道你两这段对话放在花絮里,能涨多少播放量?”
方恒避过了这个话题,“来吧牧阳,你第一句。”
雨素无语,“做乙方的,这么横……”
方恒的心思一半在录音上,一半在牧阳上。
上回牧阳在他棚里跑走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了。
能说说笑笑,还给他做了饮料,投入工作时也很专注——
但方恒在想,今天的剧情这么有意思,不找机会捉弄牧阳一下太可惜了。他翻着页、翻着页,第一段戏就结束了。
剧里的两人将车停在了无人的巷口。
雨素敲了敲桌面,“下面一段是车——咳!我们注意一下尺度,不要配得太含蓄,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谈情说爱的风格。”
她很期待,“牧阳,你都二十三了,肯定能应付得了这种戏吧?”
“……嗯。”即使看了八百遍剧本,但挨着方恒一起坐,牧阳很难说他对这场戏有信心。
第一句词还没说,他就已经把剧本的一角捏皱了。
方恒的视线微微左倾,“牧阳,知道等会的吻戏怎么配吗?”
牧阳摇头。
方恒好心好意地示范起来。
他抬起手,把双唇贴在了靠近虎口的位置——张唇,轻轻吮吸。
发出了以假乱真的亲吻声。
方恒仔细教导,“诀窍是把舌尖抵上去,轻轻吮吸,不要用力,把舌尖位置的口腔抽成类似真空状态,再轻轻松开舌尖,松开唇,一定要慢。不要重,不要快,否则声音就会很不干净。”
但牧阳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背,手背上的正在散去的水痕,让人无端联想到舌尖抵在皮肤上的触感。
教学环节结束,方恒面不改色地说词,声音却放得比平时更撩人。
“让你摸一下而已,又不是非要做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证明,你在我跟前,我无时无刻都想着你——这是证据,你想要的证据。手伸过来,就摸一下,好不好?”
他还拿眼睛盯着牧阳看,虽然牧阳一直闷头看剧本,但有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这,是有感觉的,牧阳的耳廓慢慢红了。
“我不摸,你让我摸我就摸?这四下无人的,车门都被你锁了,你要是非……要对我做什么,我……不就吃亏了……”
牧阳的词接是接了,但接得声音隐约发颤,根本不是戏里有去有回的拉扯。
……紧张得声音都是夹着的。
雨素在外面发出爆笑,这小子,怎么还没上尺度就哑火了!
但碍于不想打断两人的情绪,她先没有喊停。
牧阳自知给出来的情绪不对,自己先说了抱歉,“稍等,我再来一次……”
录音师忍不住发话,“牧阳你把头再抬起来一点说话吧,你一直低着头,偏麦了。”
“哦、哦!我会注意的!”
方恒刚刚体会到一点乐趣,还不想简简单单放过牧阳。
趁着牧阳重来一次,他好心地把自己的台词又重复了一遍,每句话都咬得更轻挑了,还故意带上了似是而非的笑。
他知道这遍用不了,得删,但反正之前的版本已经留过了,他怎么乱说一通都没关系。
不过牧阳是真的又受了影响,他接话时一个没留神,居然抬起头跟方恒对上了眼睛。忐忑慌乱的情绪一旦被人清楚撞见,就变得更乱了。
这回他跟舌头打结了似得,说错了词。
他还想再来,可方恒没停下,他接得稳稳的,凑着眼睛上下打量牧阳红彤彤的耳廓,把气息都卷进了声音里,离麦克风只有丁点距离。
口腔里的细节全都被收进麦克风,通过接线耳机传入牧阳耳中。
每个字咬下去时舌头的位置,每个尾音上挑时唇角也跟着一起撩起的弧度,牧阳都想象得到。
“上车的时候一口一个‘有本事你把我吃了’,现在还没对你做什么,就慌上了。慌什么……把手给我。”
“……”
牧阳还在想着上一句话的失误,方恒突然冷不丁碰了碰了他的手。
吓得他,“啊——”一声,条件反射似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转头就跑出了录音棚。
雨素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再看向棚里时,桌子前面就只坐了方恒一个人。
她:?
方恒想,他可没做什么——这都是剧本上写的词,他没有一句话是自由发挥的。
要说碰到了牧阳的手,桌子这么小,翻剧本时无意间碰个手,不是很正常?
但他又想,是不是真欺负得过头了?
雨素一脸迷惑,“牧阳跑什么?”
她起身去棚外冲牧阳喊,“你怎么了?棚里撞见鬼了?”
牧阳说,“……棚里太闷了,我等方老师录完之后接着他后面录吧,这个天气两个人坐在棚里,气都喘不上来。”
雨素看他脸颊都泛红了,不用说也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年轻人脸皮薄点也正常。
非要把他跟方恒关在一起,肯定没法正常发挥。
不过她很清楚,方恒自己来的第二遍,可不是什么好心帮牧阳搭上一句。她转头冲棚里的方恒投去了一个不友善的眼神——三十岁人了,捉弄二十岁的傻孩子,真好意思。
方恒自认没脸没皮,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雨素由着牧阳,先让方恒单独录音。
牧阳靠在窗台,眼看雨素把门一关,终于松了口气。
真热啊。
外面的梧桐树是不是比六月时的树叶颜色更绿了?照在眼睛里,幽幽地一片光。
每一声蝉鸣的吱吱声和热风吹过树叶的刷刷声,都落在他周围,把他周围的一整片寂静包裹着,嘈杂、混乱,不留一点缝隙。
但依然盖不住他左胸口里咚咚、咚咚的心跳。
夏天,真是太容易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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