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页(1 / 1)
('
方恒被这个事实微微震惊到了,他已经很久很久,long long time……没有看到过被抱一下就脸红的人了。与此同时,牧阳松开了一直拉着他的手,这本来没什么,可他看见牧阳的双手很不自然地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
牧阳大概知道方恒是在笑自己,但此刻他只是想到,“你稍微高兴一点了吗?”
“不止一点。”方恒在靠近操场的台阶坐下,拍了拍身侧空出的水泥地说,“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坐在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过每次来,不是阴雨天就是大半夜,很少碰到天气这么好,还有人踢球的时候——原来这个时间,这个视野坐在这,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牧阳转头向四周看看,突然对他说了句“你在这等我一会”就立刻跑没影了。
方恒估摸着,巴掌大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迷路,就没管他,自己悠悠闲闲地坐了一会。
原本这个台阶上是没有遮阳棚的,大概是陆续往这坐的人多了起来,学校就给搭了个棚子——这很好,挡住太阳之后,夏风吹起来还是舒服的。
他将双手撑在背后,仰头看向了天际处的云层。
陆起哲当年是没说错,人不该跟自己过不去,他现在回过头想,也觉得坐在这淋雨受难是件很傻的事。虽然道理是这样,虽然道理确实是这样……
可他就是这样人。
显而易见,他和陆起哲,不是同路人。
没过一会,牧阳回来了,手里拿了两个甜筒。
他示意方恒挑一个,“紫色是香芋,蓝色是香草。”
方恒拿了香草的,他还特意说明理由,“香草应该是所有口味里最不甜的了。”
牧阳挨着他坐下,“你就这么不爱吃甜食吗?”
“怎么会呢。”方恒不得不说,甜食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人不能在夏天拒绝冰淇淋。”
牧阳手里还拎了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罐饮料,“也不能拒绝冰可乐和乌龙茶。”
方恒吃惊,“你买了这么多喝的?”
“我觉得你吃完这么甜的东西之后,应该会想喝点清淡的。”牧阳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这种细心体贴是方恒最喜欢的,他得承认,他一贯喜欢被人照顾。
陆起哲无数次拿捏了这一点,深知他太不喜欢一个人的生活,才不相信他们之间会有结束。
方恒看着手里的冰淇淋,突然想起来,“我们学校食堂都是刷饭卡的,你怎么付得钱?”
难不成校庆的时间段特殊,食堂窗口愿意收现金了?
牧阳掏出了手机,上面不断弹出新消息,“我找了一个女同学借的,然后微信还了她钱。”
很显然,是位对他相当有兴趣的女同学,收完他发出去的红包之后,还在向他问东问西地套近乎。牧阳叼着冰淇淋给对方回复信息,方恒假装没有看到,毕竟他刚刚还在跟前任拉扯不清,就当一比一扯平。
更何况他还心存歉意,“本来今天是带你过来玩的,结果闹出这样的不愉快。”
“我倒没什么不愉快……”牧阳淡淡地说,“最不愉快的是应该是他吧。”
“他”指陆起哲。
他跟陆起哲针锋相对的时候,陆起哲眼里是真的憋着火。
“要是我今天没跟你一起来,现在和你一起坐在这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牧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他只是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非常非常想要拥有方恒。
更何况陆起哲跟方恒之间曾有过九年的过去。
九年,好吓人的数字。
牧阳意味深长,“他对你来说肯定也很重要。”
“嗯?”方恒品出了一点不对味,“什么意思?”
牧阳托着下巴,扯到了不相干的话题,“……电脑硬盘上的文件,如果直接删除的话,是删不掉的,一用还原软件就能找回来。”
方恒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
“但如果用其他文件覆盖了原文件的位置,删掉的文件就不可能再被找回来了。”牧阳转头,以近乎澄净的目光望着他,“你可以从这里开始,用新的记忆,覆盖掉以前你坐在这,为陆起哲掉眼泪的记忆吗?”
以方恒对语言潜台词的理解程度,他清楚地知道使用“你可以……吗?”来发问,会带上很多设问人的主观倾向。
不是“你要不要……”也不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可以……”的意思大约是,“我希望你这么做”。
“好。”这种时候,方恒的答案只可能有这一个字,“好。”
怪不得牧阳突然要带他来操场,怪不得牧阳想方设法要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在记忆的天平上,悲痛与快乐,总是快乐更胜一筹。
他看待牧阳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越是天真赤诚的眼睛,越显露着直白的野心。
而牧阳确实很认真在想,即便是九年的记忆,一条一条地删除覆盖,总有一天,也可以将陆起哲的痕迹完全抹去。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汹涌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在与陆起哲短暂的交锋之后,这个念头就占据他的脑海——
九年而已,九年没什么了不起。
“你们今晚还会再见面的吧?”牧阳指的是杰出校友的晚宴。
他很难得提出了逾矩的要求,“你可以不去吗?”
“不能不去。”方恒真的犹豫了几秒钟,“很多老师都在,而且我一早就答应过要去,临时放人家鸽子肯定不好。”
不过他也一早就预想过跟陆起哲见面的情景会尴尬,所以提早问过老师,座位会怎么排,得到的回复是,按专业来排。大概推想,估计会和毕业典礼时差不多。
所以他跟牧阳说,“晚上人多,我跟陆起哲不同专业,碰上的几率不大。”
牧阳没有再说什么,不仅没说什么,还点了点头。
只是一向乐天派的人,一旦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就格外让人有负罪感。
方恒暗暗在想,自己再不表现得好一点,就等不来人家的告白了。
他把自己凑到了牧阳面前,问他,“你要不要再问我一次,我跟陆起哲是怎么分手的?”
这个问题,牧阳借住在他家第一晚遇到陆起哲时问过。
当时只当牧阳是在八卦,所以轻描淡写就带过去了,具体怎么回答的都不记得了,可能说的是“吵架吵的”或者是“三观不合”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复。
他现在意识到,自己于情于理,要把这个问题原原本本地和牧阳说清楚。
牧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回避方恒的眼神。
他们两的视线只隔着一缕夏风的距离,方恒的目光变得柔和,声音也尽量放得平缓。
他说,“我跟陆起哲常常吵架,但之前每次吵架,说实话都是我起的头。陆起哲脾气不差,虽然经常一板一眼地跟我理论些鸡毛蒜皮的事,但他是个有耐心的人,何况他很理性,他认为吵架不解决问题。”
“我们以前的每一次分手,都是我提出来的,像个火药桶,一言不合就会爆炸,然后自己蹲在角落里难过。”方恒扫视着操场这几排座位,耸肩微笑,“和在学校里一样。”
牧阳默默地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但最后一次分手,是他提的。”方恒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然能体会到九年的时光流逝,原来是件很残忍的事。
“他出差去了欧洲大半年,回来的第三天,在饭桌上,非常冷静地跟我说,要分手。我没有说话,没说话的意思,很大程度代表默认。就在几秒钟之后,他把自己的碗摔在了地上。”
九年间,陆起哲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方恒到现在都记得,晚饭吃的是鸡公煲,陆起哲下厨做的,买了新的砂锅,大概炖了一整个下午。瓷碗摔碎在地上的时候,洒在地上的鸡腿被白炽灯照得油漉漉的。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