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页(1 / 1)
('
宋晟从未曾动手伺候过人,自己也太久没有受过伤,庆幸手法并未生疏。
他收拾了脏污的血布,扔到垃圾桶里,起身到憋仄的卫生间洗干净手。桌上有几瓶矿泉水,看起来像是刚买的,宋晟取了一瓶未开封的,拧开。走回到床边,他从兜里掏出药,递到青年口边,另一只手举着水瓶等着。
“吃药吧。”他柔声道。
Moon眼眸睁开一条缝隙,瞄了一眼,没有动作。
宋晟无奈地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需要下药暗害吗?我要想把你捆起来带走,难道你还有力气反抗?”
倔强的青年就像一只被打湿了水的纸老虎,明明一戳就破,还强撑着状似凶恶的轮廓,“你试试?”他哑着嗓子用气声威胁道。
真是又可爱又可气。
“你省省吧。”宋晟又把手往前凑了凑,堪堪触到青年的唇瓣,又缩回半寸,触感冰凉。全身上下都跟火炭似的,偏偏唇角薄且凉。
“这是我从拳场的诊室带来的,原本就是给你术后清醒服用的,我的随身医生看过了,没问题,是消炎和退烧的。”
Moon沉默片刻,似乎在用他烧到混沌的大脑衡量宋晟所说的话。宋晟静静地等待,差点儿以为他就这样睡过去了。青年艰难地掀起眼帘,抬起未受伤的手,把宋晟手心里的止痛药扒拉出去,就着姿势用舌尖将剩余药片卷了进去。宋晟猝不及防,手心一缩,又展开。凉滑黏腻的感触令他惊异又心痒难耐,要不是对方过于虚弱半昏半醒,他都要以为自己被刻意挑逗了。抬头见小可怜烧红的双颊,他又暗笑自己没人性,这时候了还瞎揣测。
宋晟收回麻了半边的手掌,蜷在身后攥了攥。另一只手递过矿泉水瓶,如喂小奶狗一般翼翼小心。直到Moon抿紧双唇示意拒绝,他移开水瓶,趁人之危地用拇指滑过唇边乃至低落到心口的水渍。
他欺负对方阖眸不见,将指尖送到嘴边无声地舔了舔。咸的,或许还有点儿甜。
“你躺一会儿吧。”宋晟道貌岸然地问,伤患无力回答,身体已然慢慢滑了下去。宋晟扶了一把,将人缓缓放平,避免撞到伤口。
就这样站在床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待Moon呼吸渐趋平稳沉重。他稍许侧身一瞄,整个房间尽收眼底。虽然破败简朴,但大体整齐,仅有的几样家具上边是积久的灰尘,看样他的确很长时间不曾回来过。
宋晟毫无觉悟地溜达一圈,拉开破五斗橱的几个抽屉,空空如也。一点生活气息也没有,压根就不似给人居住的地方。宋晟又回到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青年苍白的小脸和眼下的乌青,低笑两声,“莫非真是个小兽成精了?”
他鬼使神差地将一只手搁在Moon脖颈上比量,盈盈一握,貌似很好掐……死的样子,大概,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很适合被掐住喉骨,按在墙上……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野蛮发散,听到一声闷哼,方才缓过神来,他居然真的收紧了手指,掐得昏迷中的伤患难受地摆动了一下。
幸好没醒,宋晟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一定是山猫野兽化作的精怪,居然让他心绪行为都没来由地失控。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仿佛将一个鲜活的性命握在掌心里的感觉,有点儿令人欲罢不能。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他对弱者缺乏同情,对生命缺少敬畏,但他没有亲手沾染某一个个体生死的必要,更多的是蛊惑人心,操纵局势。
这种体验,让他觉得新鲜。
其实,宋晟适才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药品的确是消炎与退烧的,但不是那个破诊所里的,是他带来的特效药。不然,伤成这样烧成这样,哪来的短暂安眠。宋晟也是够佩服,止痛药含安眠成分,小孩儿警惕得过分,自讨苦吃。就像他适才讲的,好像他现在对其做什么,Moon有能力反抗似的?
那,他想做什么呢?
宋晟将人往床里边推了推,取下面具,嫌弃地坐了下来。他原本打算看两眼就离开,可青年的眉心一直紧蹙着,他又手欠去揉,试图抚平。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会儿揉搓眉心,一会儿点点唇瓣,竟有些爱不释手的错觉。就好似这个小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跑出去嘚瑟了好大一圈,回来必须得从上到下拾掇一番,重新打好自己的烙印似的。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被填得又满又软,昨天饮下的佳酿隔日泛起酒意,宋晟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所以,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坐在床上,也不知到底是该气还是该笑。
撩一眼窗外夜色,该是黎明前那一段最黑最暗的阑暮。只有稀稀疏疏的月色洒进来,但足以在朦胧中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
Moon坐在与床榻一米之隔的旧木桌上,脚踩着桌下的椅子,手里把玩着不离身的锋利匕首,微侧着脑袋,似笑非笑。
“咳,”宋晟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心的提醒道,“我的保镖都在外边,大概几十个人,都配了枪。”
Moon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宋晟被扔到一边的手机。
宋晟了然地抿了抿唇角,问道,“你说了什么?”
Moon愣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这人话里有话。他用宋晟的指纹解了锁,找到了两人的日常对话记录,都很简短。如果是一本正经地通知匡舟,那边一定会起疑。所以,他编了一句很暧昧模糊的话,令匡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坏老板好事。这个逻辑倒是不难猜出来,但宋晟直接点破,还是让人有些面子上挂不住。
Moon恼羞成怒,“你管我说什么,反正你的人跟你一样白痴。”
宋晟还真是有点儿喜欢他这种表面胆大又嚣张,实际特别不禁逗的小蠢货。
“不管你说什么,”宋晟顺着他的话,“大概瞒不了太久。”
青年不屑,“我不需要太久。”
“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宋晟动了动背在身后的双手,捆绑手法很专业,难以摆脱,他想做出洒脱一点儿的动作而不可得,着实气闷。
Moon:“为什么回来?”
宋晟:“看你。”
“别耍花腔,”青年用匕首尖端指了指他的脖颈,杏眸圆溜溜的,“我有什么好看的?”
“花魁嘛,”宋晟故意挑衅,“当然好看了。”
“闭嘴!”宋晟甚至未看清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动作,就挨了清脆的一巴掌。力道倒不是太重,但侮辱性极强,他几乎被打蒙。就算是他身为总统的老子,骂归骂责归责,也不敢轻易对已然羽翼丰满的儿子动手。
青年比他预计得还要胆大妄为,这一巴掌将宋晟打得清醒了三分,眼前人清瘦冷漠的外表太具有蛊惑性,他居然忽视了其亡命之徒的危险本性。面皮薄不禁逗是真的,一言不合就敢下杀手也不假。就像冻僵了的毒蛇,缓过一口气来立马反咬一口。宋晟素来被人称赞少年老成谨慎持重,没想到,阴沟里还能翻船。早知道,就不该瞎好心,给他用什么特效药。
他低头,舌尖舔了下唇角的血腥,压下眼底翻涌的墨色。
“不说算了,”Moon似乎对他无甚兴趣,不打算纠缠,“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你这种纨绔子弟,不吃点儿亏早晚惹祸送命。”他拍了拍手,“不用谢我。”
这辈子第一次被称作“纨绔子弟”的宋公子一言难尽,忍气吞声地问道,“你要去哪?”
“当然是回去讨债了。”Moon没什么避讳。
“你的伤……”宋晟没忍住,又多了嘴,话至半句,突然脖颈上一抹锐痛。
Moon猝不及防咬了他一口,随后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少操心,老子全身上下都是武器,懂吗?”说话间,眸中寒光跳跃着,恣意又生动。
他再次差点儿误以为是处心积虑的挑逗,却发现对方不过野性难驯。
宋晟心尖一跳,莫名悸动。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