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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是裁判,不应该是哪一家的支持者,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就像赵泗对于诸子百家的态度一样,他从来不迷信一家一派之学,而在于他要用哪一家的学问。

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始皇帝亲自语重心长的给自己讲这些,总会让赵泗生出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始皇帝对自己的亲近似乎夹杂着其他的期盼。

赵泗可以肯定,始皇帝一定是在对自己言传身教。

始皇帝似乎一直在刻意的教导自己应该如何站在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看待事情。

俗话说的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纵观历史,胡亥之所以争位,唐朝时期之所以李泰升起了夺嫡之心,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君王表现出了过分的亲近。

以前的赵泗是当笑话看的。

可是亲自体验了皇帝在你身边对你言传身教并且表达出了远超所有人的亲近的时候,赵泗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管当事人是谁,心里恐怕都会升起来几分想法。

好在,赵泗可以以史为鉴。

毕竟摆在面前的事实是赵泗只是一个孙子。

差了整整一个辈分的孙子。

这种时候,始皇帝不管有什么样的想法,赵泗都应该克制自己,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赵泗自己都感觉始皇帝对自己好的太过分了。

长此以往下去,唯恐自己心中生出来什么不好的想法。

然而,始皇帝似乎并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

“李斯说,周天子分封宗室,而百年之后,各为仇寇,本以血脉为依靠,却各自为敌,因此周朝乃亡,你对分封如何看待?”始皇帝开口问道。

“这一点李相说的倒是没错的……”赵泗点了点头。

“其实我感觉就和民间的亲戚差不多,长辈在的时候,小辈自然就还能团结,长辈走了小辈就开始争家产了。

倘若兄友弟恭,这份亲情还能维护个三五十年,兄弟之间到底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遇到外姓人到底还是兄弟信得过。

可是再过个三五代,离得远的也就不再走动了。

如果再过个几百年,恐怕就是另一番模样。

那些世家贵胄传到现在,也有好几百年了,最落魄的甚至都沦为佃农,不被祖宗祭祀所接纳了。”赵泗摊了摊手。

“分封制这种东西,如果从短时间来看确实不错,但是长久来看定然是不如郡县制的,可以用作过度,等到以后再削藩削国推行郡县。”赵泗开口说道。

“倘若诸王不同意呢?”始皇帝开口问道。

“那自然是要打过一场的……其实不论如何总是免不了的。”赵泗叹了一口气。

刘邦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但到底还是爆发了七王之乱。

这还是建立在刘邦在建国初期就弄死了不少藩王的情况下。

始皇帝点了点头皱眉陷入了沉思。

“你觉得赵国之地如何?”始皇帝忽然开口问道。

“疆土辽阔,有重城险关……”赵泗有些不明就里,大致的说了一下赵国的地貌和特征。

“你的舅舅是赵国宗室族长,你的母亲也勉强算是赵国宗室嫡系,可欲为赵王乎?”始皇帝忽然开口。

“啊?这!”赵泗愣了一下。

始皇帝刚刚说啥,赵国旧地?赵王?

“大父……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大秦在推行郡县制,况且诸皇子皇孙都未曾封地……”赵泗皱眉开口。

“乃封于赵地,使其移风易俗,平乱治民……你不愿去?”始皇帝笑着开口。

“那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离开咸阳?”赵泗没想到始皇帝给自己憋了个这么大的事。

始皇帝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答赵泗。

谁说封地于赵就得离开咸阳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始皇帝交换的?

封……赵王?

这确实是赵泗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不过这玩意也不可能始皇帝现在说封下一刻赵泗就直接登基加冕。

这样的大事再怎么说也要和朝堂的衮衮诸公商量一下。

“封王之事且先等等,继续念奏。”始皇帝摆了摆手止住了话头。

嗯……胡思乱想之中的赵泗被始皇帝揪回现实,继续辅佐始皇帝批阅奏折,接受始皇帝的一对一单人辅导。

一天时间飞速结束,赵泗的加入并未明显提高始皇帝的政务处理速度,虽然赵泗确实给始皇帝省了分析冗杂奏折的时间,但相应的始皇帝也会根据奏折的处理和批阅做出一定的指导。

因此一天下来,不多不少,刚刚好天色暗淡下来,一天的政务也刚刚好批阅完毕。

今日总体来说事还是那些事,大秦的兵马全面出动,正在有条不紊的按照王翦的战略部署展开行动,并且和大秦内部的反动势力展开第一次大规模正面交锋。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多出了议论立储之事的奏折。

始皇帝只是叫简单的批阅,并未回复,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和态度,但是这却已经足以因此掀起来一场轩然大波了。

“关于立储之事,陛下只是批阅,并未有其他多余回复。”冯去疾跪坐在王绾面前开口说道。

“连西支仑的奏折陛下也不曾有所议论?”王绾开口问道。

西支仑是御史的一分子,以性刚烈好严辞而著称,说白了就是嘴臭,说话不考虑后果,并且有点喜欢将事情后果夸大其实,以此来达到劝谏的效果。

同时,也是老氏族的一分子。

很显然,今天始皇帝批阅的那份可以称得上胆大包天,认为始皇帝迟迟不立储君才导致天下乱相频生,人心迟迟不能安定的奏折,就是出自西支仑之手。

扶苏的支持者很多……

更不用说西支仑其实年年都在坚持不懈的向始皇帝上书立储之事。

西支仑的奏折并非出自于冯去疾的授意,冯去疾要做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暗示,西支仑就会按照他的预想写出他需要的奏折。

至于剩余几份中规中矩挑不出来什么毛病也并不冒犯的关于立储之事的奏折,那就是纯粹出自于王绾和冯去疾之党羽之手了。

其他人是中规中矩,西支仑的奏折是破格。

因此始皇帝虽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但本身始皇帝不发表评价,真正的老狐狸也已经得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看样子陛下并不排斥臣下议论立储之事?”王绾沉吟着开口。

“王相看,陛下是否有立储之心呢?”冯去疾开口问道。

连这种明显有些冒犯的奏折都不驳斥,虽然也没有赞同,但是也说明这远远不是始皇帝的底线。

“或有!”王绾想了想开口。

“或有?”冯去疾皱了皱眉毛。

“这样的事情我们作为臣子是不可能完全了解陛下的心思的,因此我们只能大胆猜踱,却得小心行事。”王绾开口说道。

因此针对于始皇帝的无反应,在王绾的建议之下,冯去疾开启了第二步作战计划。

首先,还是上书制造舆论……这一点就不用说了,要比以前更多,说的更加言之有物,要让始皇帝看到臣子们所需要的。

其次,私底下也可以议论一下关于立储的事情,只需要注意言辞就行,闲杂人员不能妄谈国事,但是在职的官员是不需要避嫌的。

总之就是在流程和规矩允许的情况之下,让舆论缓慢的扩大化,踩着始皇帝给他们放出来的界限在一点一滴的往边缘试探。

至于死谏?

这玩意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真到了这一步那就是彻底撕开了遮羞布选择了掀桌子,并非治国处政之道。

于是接下来几天……赵泗每天都得苦哈哈的读着关于立储的谏言奏折,眼睁睁的看着这方面的奏折越来做多。

而始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是批阅,但是并不表态。

而同时私底下冯去疾等一应官员私底下开始讨论关于立储的事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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