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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山笑道:“狡兔尚有三窟,我又怎么可能只有那一壶酒?”

陈脊尚未应话,赶来的孙文鹏便抢道:“你是何人,竟敢阻碍官府办案!”

“你又是何人?陈呆子,你们山阴倒是真的有趣,我好心帮人,总被倒打一耙。”

“你怎能如此称呼堂尊?”孙县丞脸色一变,质问起来。

“不得无礼,这位是京城来的沈亭山,沈翰林。”

孙文鹏闻言一怔,在本朝,翰林就没有做小官的。翰林院时期,他们一面读书修学,一面静待朝廷大用,只要沈亭山愿意,将来随时可以捏死他这个蚂蚁般的县丞。更重要的是,若他没有记错的话,沈亭山,乃是当朝吏部尚书的独子。他心思转得极快,顿时又变了脸色,颇为恭谨地施礼道:“竟是沈翰林到了,在下有眼无珠,失敬!失敬!”

沈亭山见惯了官场上的变脸,因而并不在意,此刻心思全在案子上,他向陈脊道:“眼下诸事繁多,你可有头绪?”

陈脊一下被问住,他哪里知道应当如何是好。他能想到的,便是依靠这位沈翰林,传闻中的查案大才。

陈脊拱手深深鞠躬,拜道:“若能助我了结此案,再造之恩,终身难报。”

沈亭山将陈脊扶起:“你再这样,就自己在这等死吧,我可不帮你了。”

陈脊听了,不敢再辩驳。

他怔了会,又扭头看向孙文鹏,开口道:“孙县丞,你派人打伤了许多百姓,还得去挨家安抚才是,百姓何辜,罪不至此。”

孙文鹏瞬间挺直了腰,不屑道:“堂尊,当时的情况不动手的话,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除非你能从天上洒下盐来,否则和他们讲不了道理更讲不了国法。”

陈脊被噎得无话可说,他知道孙文鹏向来都不服自己。

倒是沈亭山先开了口,笑道:“陈呆子,原来不止我可以对你无礼,孙县丞也可以啊。”

孙文鹏将头低了下来,躬身道:“沈翰林莫要误会,我不过在和堂尊讨论如何处事罢了。”

陈脊不愿再生事端,略带恳求地说道:“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还请就照我说的,去挨家安抚好百姓吧。”

孙文鹏显然还有些不太情愿。

沈亭山不在明面上与孙文鹏争执,而是随意打量起周遭盐店,指桑骂槐般对铺子中的伙计高声呵问:“知县让你们稳定住盐市,你们不管。知县不让你们扰乱市场,你们倒是干得起劲。不愿听知县的命令也可以,等着杖四十,流三千里吧。”

铺中众人眼睛睁得好大,怎么也想不到会祸水东引,腿一软跪了下去。

吴记盐店领事的求告道:“知县大人,小的也是看百姓心焦难耐,急于替您排忧解难,没成想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沈亭山又道:“说这些话只当能唬得住谁?你只需告诉大人,你们盐商会现在到底还有没有盐,盐又囤在哪里。到了这份上,也别再推脱都是照盐引办事。仅凭‘排号’这条,已经够你们死几百回了。”

领事满脸的汗水,惊惶失魄,忙道:“小的也只是替东家看管钱柜的伙计罢了,这里头的行道真的不知。再者,我们东家也只是普通行商,取多少货卖多少银子都是听官府和会首的。”

陈脊:“盐商会的会首是马荣,便是刚在河堤领头那人。他每月都会定期向我汇报,做事不错。”

“对对对,”掌柜立刻说,“各大盐商间的事还有与衙门的行走都是会首马荣在处理,大人们还是去找他吧。”掌柜知道这新来的翰林不好糊弄,这是来真的了,只得坦白。

沈亭山转头对孙文鹏道:“捉人这差事可好?带着你的打手去,马荣若吐不出盐来就往死里打。”

孙文鹏有些惊讶,原以为这沈亭山是来挑事的,没曾想倒是个明白人。

衙门口常务有五,接待上级、迎送过客、收支钱谷、教谕百姓、听讼审案。其中,催办钱谷为能事,奉承上官为得体,这才是正经的为官之道。偏生这陈脊自己不喜,还不让他办,整日里只知弄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如今沈亭山说的差事,办得好倒是对他的官身颇有裨益,遂喜道:“可行!”望向差役,“你们跟着我去!”

“等等!”沈亭山喊住他:“还有一事,派人守住南街,不管用什么法子,绝不许这些盐商再整出‘排号’的事来。”

孙文鹏带着几个差役大声齐应:“是!”

陈脊定在那里,显然许久没见过这么痛快的处事了。

沈亭山笑着一把勾过他的肩膀,“呆子,愣着干什么,我们回码头。”

陈脊有些犹豫,又停下对身边的主簿吩咐道:“劳你带几个书吏去瞧瞧受伤的百姓,一应诊费药费从我这支出。”

沈亭山笑着抿了口酒,解马道:“再不出发凶手就跑咯!”

尹涛已将所有人暂时控制在码头衙门,沈亭山二人回来时,现场依旧保存完好。

“可请了仵作?”沈亭山问。

“在这!”

声音从河堤传来,赵十一将驴子牵到树桩拴好,行至河滩中央,简单与众人行了礼后,没有多问,便仔细勘验起尸体来。恐怕是由于常年查验尸体,他的神情全程都是闷沉沉的。

“怎说?”尹涛率先问道。

“尸体仰面,口眼长开,发髻松散,身上新伤两处。其一,头顶是致命伤,贯穿伤口不齐整,皮肉收缩不一,脑浆流出,有血污,应是竹枪或者尖竹扁担等尖硬东西刺要害部位,致命身死。其二,左手半握拳,右手有划伤,应是看到利器击刺时,用手挡截造成的伤损。”

“如此说,他是被人近距离突然杀害,且凶手作案过程非常迅速,以裴把总的身手甚至来不及抵抗,只能用手拦截但仍无济于事?”沈亭山问道。

赵十一点了点头。

“熟人作案。”陈脊低声道。

赵十一:“还有二点。其一,尸体衣袂有血迹,且并非滴落状血迹。其二,尸体正面里衣内沾有部分沙粒。”

“这是什么意思?”陈脊问道。

“死者遇刺之后若没有马上倒地,而是稍微站立一会,那衣袂上的血迹应是滴落状才对。若是马上倒地,衣袂上也不应有血迹。至于沙粒,尸体发现时呈仰面状,应是背部有沙,海风会吹起部分沙粒却也吹不进里衣。”

“难道尸体被移动过?裴头儿不是在此处遇害,而是死后被人抛尸,所以这才只留有一串脚印。”陈脊道。

赵十一:“沙地周围都是喷溅状血迹,死者应该就是在此处遇害。”

沈亭山又勘验了现场,经过对比,沙地上仅存的串脚印均是裴荻脚上鞋子所留。

“奇怪,那为何这里只有裴荻的脚印,凶手无论来去都没有脚印留下?”陈脊忽然灵光一闪道:“四周有没有类似任何动物的足迹?”

沈亭山知道陈脊的猜想,大赵曾有过几起类似的案件,凶手便是将马蹄绑在鞋子上往返现场,巧妙避开嫌疑的。可惜,此次的现场并没有这些非人痕迹。

沈亭山摇了摇头,转而向尹涛问道:“昨日可有下雨?”

尹涛道:“白日下了些雨,大概酉时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未曾再下雨。”

沈亭山低头凝思一会,又问道:“昨日的涨落潮时间可有记载?”

尹涛道:“有!我去查。”

不多时,尹涛便带着码头的潮汐记录簿回来,说道:“昨日十五,是大潮汐。师傅遗体所在的位置刚好可被潮水覆盖。昨日两次涨潮时间分别是,子时到卯时,巳时到戌时。”

“拿来我看。”

尹涛将记录簿呈给沈亭山,他仔细端详一番后说道:“如果凶手借着涨落潮时间作案,倒是有可能让脚印神奇消失。”

陈脊闻言眼里露出光来,“有线索了?”

沈亭山道:“正常来说,尸身上很干净,只有少量的泥沙,现场的血迹也没有被河水覆盖的痕迹,可见死者应该是在落潮的时候遇害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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