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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元狩二十七年:嫡孙/孙女

入夏愈发闷热。垣来城位置总体偏北,夏初气候最宜人,再热些湖中、河中水汽蒸发变快,降雨变多,时不时的湿热,久无雨又变干热。“怎么都不舒服。”阮湘霖吃着冰镇的水果,倚在榻上,林笙和宫外人学的冰酪加些水分足的果子,味道可人。“这冰酪好吃,给太子妃送去些。”“按照份例已经在我给您送来时送去东宫啦。”阮湘霖叫人给林笙也盛一碗,有这样的好东西她不会亏待她。“朝堂的事我听说了。阿笙不必着急,太子是唯一的太子,你在御前行走时不用太过在意。”阮湘霖在孙磐辞官,王烨被判死刑时也曾害怕。且不说王烨与褚申墨算同出一门,孙磐被连累至此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这样的结果已然等于告诉天下人,与太子关系再好也没用。东望帝在用权力维护权力。他经历过夺嫡,知道权柄面前人的面目全非。褚申墨是嫡长子,又无人与其制衡,他怕自己的儿子为了权柄对自己不利。天下均夸赞储君孝顺贤德,唯独他的父亲不信他不会做出不利亲人之事。甚是可笑。某个雨日,褚申墨带林笙站在东南角角楼上,汝安和白福都在角楼下,林笙问起为何东望帝时而如慈父,时而出手毫不顾及儿子威严,褚申墨垂头思考许久:“权力,你摸过就会知道,实在太诱人。”他想过很多种形容词,最后还是最朴实的话。“可是太子哥哥,似乎从未弄权。”“因为我生来就是太子。也从未有人能与我争这个位子。父皇不一样,他在血泊中爬出来的,龙椅是他争来的,因为无比凶险过,更患得患失,更害怕被威胁。人是自私的,那个被称颂的是自己儿子也不行,只要自己还活着,权力就必须只属于自己。掌管万民生杀的权力,一分也不能丢。这是他的经历告诉他的,因为那个时候,握不住权力会死。”“那……怪可怜的。”“所以我不怨父皇,我不害怕失去的底气是他给的。也是他让我不用经历殊死搏斗,便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也不敢让他不满意,在这四座角楼圈起的皇宫中,不能赌亲情。”“我好害怕自己有一日也变成这般嗜权的人。”褚申墨侧头看她,眉眼带笑,仿佛在看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我们阿笙不会,我们阿笙与我一样,身上有千年来贤者的教导,我和阿彻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经历那样的事情。有我们在,阿笙永远都不用怕失去。”如果没记错,这一年林笙刚入宫,太子因太子妃去世一蹶不振,东望帝当着群臣斥责褚申墨,朝野上下一时流言四起,废太子之事传的沸沸扬扬。是让林笙决意放弃科考入朝的转折点。在那之前,东望帝只是偶尔让他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之后,父子关系明显疏远,需要一个人站在东望帝身边吹风,又不讨他厌烦。林笙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回到女官局,林笙见并无事需要自己主持,干脆带汝安回房间偷懒。女官局住所比不上东宫,也比不了大将军府,好在她这一处清静。杜太医手下的小医官替杜太医来问询她最近身体可有不适。自铁山镇回来,不知是寒气侵体太深还是新伤引旧伤,时常觉得疲累,有时贪凉便胃痛如绞,逢阴雨天膝盖总是不利久站。“除了阴雨天膝盖隐隐作痛,其他并无不妥。”小医官摸脉:“掌使是不是贪凉了。”“在皇后娘娘那吃了碗冰酪,这也被发现了。”林笙不好意思的掩面而笑,小医官见并无大碍叮嘱几句便收起医箱。“今日杜太医怎么没来,他托我寻的药刚好前几日出宫时拿回来了,只能你来代劳将这东西交给他。”小医官接过汝安手中的药包:“师父去为太子妃请脉了,便叫我来等掌使。”“太子妃身子不适吗?”“以掌使的身份,早知三五日也无大碍。太子妃遇喜,已有月余。”“这是喜事,怎么不见上报?”“太子妃说,等胎坐稳再告诉太子殿下。”“放心,我嘴严着呢。”几日后,睁眼见房中暗淡,林笙以为汝安是遇到急事来喊自己。结果是天气阴的厉害,到了起床的时辰。“今日又没事,我再睡会。”“太子殿下一早就请阮掌司叫掌使起身后去下朝路上等他。”“什么?!”林笙掀被而起:“想过年,想回将军府休息。”嘴上生无可恋,手脚一分不慢。临出门时雨倾泻而下,汝安为林笙撑伞淋湿半个肩膀。眼见着心疼,便让她回去换衣服,自己去见褚申墨。白福也被褚申墨遣回东宫。他就那样站在雨中。浅色朝服,自虐一般将伞倾斜,淋湿半边身子,雨水打湿的布料湿哒哒贴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没有精神气。“阿笙。”他似乎要将伞撑在林笙头上,丝毫不顾她自己的伞并未淋湿她半分。眼看着整个人都要被淋湿,林笙忙把他的伞推回去。少女眉头微皱,三分不悦,七分不解:“太子哥哥,你做什么?”他本就身体不好,这样淋雨受风又要受罪。谁知下一秒,褚申墨将伞仍在地上,向前一步,彻底把自己暴露在雨中。林笙忙迎上去替他挡雨:“怎么了,何苦为难自己。”“太子妃有身孕了……”“我知道。是喜事。”“我只在大婚那天应付……”林笙将目光收回,褚申墨和她说这个不合礼:“太子哥哥,先太子妃已经去了这么多年,该放下了。东陆需要一位储君之子,是女儿也好。”“你为何不明白呢?”“我只知道,今日若受寒,我、阿彻哥哥、皇后娘娘、循姑姑、太子妃,都担心你。太子妃有身孕,不能情绪过劳。”褚申墨伸手抚上林笙被浇湿的肩膀,夏日里衣料单薄,肩膀的轮廓上只有一层湿透的布。男人的手掌开合间便能将她的肩握在掌心。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还是褚申墨先服软,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林笙身上:“衣服湿了,遮一下。”次日林笙御前侍奉,东望帝知东宫有喜,眉开眼笑。她许久没见过这个男人这般高兴。或许一个未出生的婴孩对年近六旬的老人确实意义非凡。那是林笙当下理解不了的感情。“阿笙,你来看这幅字如何。”“行笔顺畅,笔锋有力,弯折处饱满,陛下的字与之前又有不少精进呢。”“也就你敢说这种话。希望太子的孩子将来也如你一般。”“阿笙岂敢攀这关系,陛下折煞我了。”“你知道朕喜欢你什么吗?”“不知。”“前些日子有人弹劾你随庆王骑马出行,朕只觉得有意思。放眼皇宫,也就你和庆王两个人敢不在乎朝臣的看法,想做便做。”“那是我们知道陛下宠我们,才敢做逾矩之事。”“太子就是太守规矩了,是个好儿子好储君,就是无趣。”“总要有这样的人替我们这些没事就偷懒的家伙挑起大梁,像陛下一样护着我们,我们才敢放肆呀。”林笙几句话说的东望帝心情舒坦,大笔一挥赏了她一副字。蒋留砚在东望帝身边数十年,也见过伶俐姑娘讨得帝王欢心。像林笙这样,长到十九岁还能讨东望帝欢心的不多。特别是她话中似无偏颇,实则都是给太子说的好话。聪明就聪明在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立场天然在太子一边,有什么都不藏着掖着,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论心计,东望帝绝对当前天下第一,他手中有最方便最有利的资源,任何事都能做成。所以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耍心计。林笙从不遮掩,她就是和太子关系好,她是太子的义妹,她站在太子一侧,但是她不蠢,知道最根本的要忠于东望帝。这样的人最安全,而且这个安全的人聪明,说话从不冒犯皇权。林笙站在一旁磨墨,东望帝突然咳嗽几声,蒋留砚立刻递上茶水。“奴才去叫人请太医过来。”蒋留砚低声征求东望帝同意。林笙知趣的退下。既然叫太医了,她这个后宫女官便不适合多听半句。“奇怪,没听说陛下最近身体不好,是怎么回事。”皇帝的身体一向由人盯着,如果有事,太医院肯定有记载,但不让人知道,要么是不严重,要么是不想。她自己猜是没结果的。“汝安,你过来。”林笙与汝安耳语几句,自己回了女官局。进门时见院中无人,立刻意识到正堂可能有贵人,转身欲逃,却被叫住。“林掌使。”这声音还能是谁,封少兰无疑。林笙转身低下头行礼:“见过太子妃。”“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阮循就站在一边,余光看向她时她没有看自己,应该没大事。“本宫想请你亲自为本宫做一件衣服。样式和料子都由你来选。”“是。稍后会有人去东宫为娘娘重新量体,请娘娘稍等。”“我要你给我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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