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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牧川砸吧一下嘴巴,“那不然我们绕道昆州,然后还是翻山入蜀……”
“不行!”高阳闻言立即伸长脖子,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张牧川苦着脸,“你又为什么不行?”
高阳指了指怀里的大鹅,一本正经的胡诌道,“大鹅天生娇弱,翻不得高山,蜀地四面环山,道路崎岖坎坷,大鹅必然水土不服……简单地说,就是拉稀,到时候拉得瘦脱了相,拉得浑身臭烘烘的,还怎么献给唐王?而且蜀地大山之中多有强匪,我们这样的使团队伍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肥羊,到时候恐怕入蜀容易出川难!”
缅伯高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牧川兄弟,你可还有其他备选路线?”
“有倒是还有,但会绕很远的路……缅大人,还请稍等一下,我与阳子兄弟先私下商议片刻!”张牧川狐疑地看了看高阳,侧脸对缅伯高说了一句,随后便拉着高阳走到一旁,低声问道,“您给我透句实话,为什么咱不能入蜀?蜀地大山虽多,但沿途的州府也多,一路上的安全绝对有保障,而且长安的那些人多半也以为我们会走这一条简短路径,这一路上的吃住必然已经安排妥当……”
高阳用力地掐着大鹅脖子,撅着嘴道,“我就是不想走他们安排好的路!张牧川,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大包袱,越早甩掉越好,但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一趟会是你陪同缅氏前去长安吗?我的意思是,剑南道那么多不良人,比你优秀的多如牛毛,比你昂贵的也有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你?”
张牧川下意识地按住了唐刀,眯着眼睛问道,“您觉得是为什么呢?”
高阳冷哼一声,“很简单,这是一个机会,也是考验……我是贞观元年出生的,正好我出生的那一天,长安城发生了一件惨案……”
张牧川沉声道,“也是一件冤案。”
高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冤不冤的,得有人重新调查后才能知道……但是时隔十三年的案子,大理寺凭什么要翻找出来?”
张牧川歪着脑袋,“所以您要跟我做一个交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考验?”
高阳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几下,“机会和考验是我耶耶给你的,我只跟你做交易!”
“什么交易?”
“你只要陪我好好地玩这一趟,回到长安后,我带你去见我耶耶一次!就一次!”
“这个交易条件不是很吸引人,我随缅氏贡使入了长安,到时候也能创造机会进宫。”
高阳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进宫,而是在长安城里私下与我耶耶见一次……就你们两个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张牧川思忖片刻,面色陡然一冷,将唐刀弹出十分之一,“干什么都可以?你就不怕我宰了你耶耶吗?”
高阳嗤笑道,“你有那胆子吗?”
张牧川深深地看了高阳片刻,忽地哈哈笑了两声,收刀入鞘,“不仅仅是不敢,而且不想!你耶耶是我最敬佩的大丈夫,我怎会有半点不礼貌的想法呢!”
高阳眨了眨眼睛,“我倒希望你真有那胆子……如果你真的敢那样做的话,我就把我知道的一些东西告诉你……”
张牧川瘪着嘴道,“您当时才出生,能知道个啥……求您一件事行不行,别再掐这笨鹅的脖子了,它真要被你掐死,咱俩永远都走不出这六诏蛮荒,你这辈子也就见不到更多精彩的风景了!”
高阳悻悻地松开了手,轻柔地抚摸几下大笨鹅的脖子,叹道,“张牧川啊,有些东西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追悔莫及……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命该如此!以后别您啊您地叫我,听着别扭,毕竟还要相处好几个月,都自在舒服点吧!”
言毕,高阳便抱着大鹅,哼着小曲回到了使团队伍,看都没再看张牧川一眼。
张牧川沉吟片刻,也重新坐到了老黄的背上,对着缅伯高抱拳回禀道,“缅大人,我们商议好了,走戎州,转江南道!这规划跌宕起伏,小人心中又有感悟,偶得五言绝句一首,大人可感兴趣呐……”
第五章
这一路山清水秀,景致连绵。
但张牧川始终没有找到吟诵五言绝句的机会,甚为遗憾。
行了几日,风餐露宿,人马疲惫。
队伍由最开始的叽叽喳喳,转而逐渐沉默。
毕竟队伍中的大多数都没有经历过长途旅行,刚开始还很兴奋,但热情消退后,看什么都没了兴致,只想尽早寻个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好好地洗个澡,饱饱地吃一顿,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山路越是绵长,人心越发烦躁。
翻过不知道第多少座红土山坡,缅伯高又从队伍后面赶到了最前面,用手扇了扇风,“牧川兄,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戎州啊?”
张牧川挽起衣袖,捏下一坨旁边山壁上的泥土,轻轻搓了搓,漫不经心地答了几个字,“快了快了……”
缅伯高闷闷地抓了抓头发,闷闷地说道,“你昨日也说快了快了,前日也说快了快了……你这个快到底有多快?也就是现在天下太平,唐王威震四海,这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山棚盗匪作乱,不然以咱在这儿大山中待的时间,足以让盗匪抢劫八百次!”
张牧川瘪了瘪嘴,很想告诉缅伯高,他们这一路之所以风雨平顺,并不是因为长安圣人威震五湖四海,而是那些匪盗早就被这剑南道的不良人清洗干净了。
但考虑到队伍还有位姓李的,他只得点了点头,安抚道,“圣人自然是龙威浩荡……缅大人,还请你稍安勿躁,咱这一次是长途旅行,往后的路还很长,你要是一直都这么焦虑,人心容易散掉,队伍也就不好带了!这一次真的是快了,你且抬头望一望前面的那座山崖!”
缅伯高闻言举头望了望,瞧见一座山崖上悬着无数木棺,错落有致,巍巍壮观,不禁好奇道,“这是何地?缘何会有这么多棺木嵌在崖壁上?”
张牧川扬了扬手里的泥土,淡淡道,“你没发现咱此刻所在之地的泥土颜色已经不再是红色的了吗?这表示咱们距离戎州已经很近了,前面就是石头大寨,里面居住着的是僰人,他们的习俗就是在人死之后,将棺木架在崖壁上,据说可以让后人发达享福……”
高阳忽然出现在张牧川和缅伯高身后,抱着呆呆的大鹅,歪着脑袋问道,“这么高,这么险,他们是怎么把棺材放上去的呢?僰人是什么人,最新形成的野人部落吗,我以前在长安怎么从未听说过?”
张牧川刚想解释几句,却被人口快先答。
一道声音从使团队伍前方五十步左右的巨石背后传了出来。
“你读书少,当然觉得什么都新鲜……事实上,僰人的历史悠久,早在大汉就有记载,其时司马相如在《喻巴蜀檄》有云,‘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史记.西南夷列传》亦有云,‘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笮马、僰童、髦牛,以此巴蜀殷富’,这里僰童指的便是僰人奴隶。”
“还有晋朝常璩在《华阳国志.蜀志》中有说,‘僰道县,在南安东四百里,距郡百里,高后六年城之。治马湖江会,水通越隽。本有僰人,故《秦纪》言僰童之富,汉民多,渐斥徙之’,所以你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这世间广阔无垠,你要学习的还很多,学无止境啊!”
高阳不悦地撅起了嘴,却又无法反驳,对方引经据典,显然是个知识渊博之人,耶耶从小就教导她,对于学识渊博的人,只可尊敬,不可轻慢。
旁边的缅伯高长长地噢了一句,适时地化解了高阳的尴尬,“涨知识了……果然多读书是有好处的,书中有黄金屋,书中有颜如玉,书中还有僰人,书中什么都有啊!”
张牧川皱了皱眉,总觉得刚才说话之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于是牵着老黄脱离队伍,快步走了过去,绕到巨石背后,盯着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两道青衣身影,惊奇道,“知逊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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