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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则摇摇头道,“不是一贯,而是三百文。村里的猪都是三百文一头,当初阿惹给父亲办葬礼的时候说好了的,等到补贴的一贯银钱下来,就将丧宴烤猪的三百文一并支付给阿古,可是阿各首领在发下补贴后,阿惹并没有履行诺言。”

张牧川一脸八卦的表情,问道,“他想赖账?”

“也不是赖账……”阿则表情腻歪道,“村里最近忽然传出了一种说法……说是阿惹并非老人的亲生儿子,阿惹的父亲年轻时曾经离开过村子很长一段时间,而阿惹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出生的,反倒是屠夫阿古很可能才是真正的亲生子,因为阿惹的父亲与阿古的母亲以前好像发生过一点故事。”

张牧川又问,“详细说一说那点故事。”

阿则撇撇嘴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也就是在一个雷声轰隆的雨夜,阿惹的父亲喝了点酒,阿古的母亲湿了衣衫……”

张牧川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狄仁杰,啧啧叹道,“所以我让你少喝点酒是对的,酒喝多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搞出人命!”

狄知逊抚了抚胡须,呵呵笑道,“牧川老弟有些杞人忧天了,怀英眼下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呢!”

狄仁杰吸吸鼻子道,“贞观七年,清河公主嫁给卢国公程咬金的儿子时,也不过十岁而已!”

狄知逊瞪了狄仁杰一眼,“傻孩子,你怎么能和公主相比呢!咱们大唐的公主那是……”

张牧川又咳了两声,害怕狄知逊继续发散下去,慌忙把话题拉回来,“阿则,你方才说阿古与阿惹发生争执,莫非是阿古担心阿惹真如传言一般并非亲生子,那一贯铜钱便要被收回?”

阿则又点点头,“确实如此……既然阿惹不是亲生子,那他就无权决定老人进不进棺材,不仅要收回那一贯铜钱,阿惹自己还得给老人赔命!”

张牧川摸着下巴想了想,面无表情道,“阿各首领是个什么意思?”

“阿各首领说,即便阿惹不是亲生子,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也等同于半个儿子,在没有亲生子的情况下,阿惹的决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有了阿各首领的这句话,阿古和阿惹应该不会再争论了吧!”

“不是这样的……阿惹还是不肯给钱,因为他怀疑阿古是亲生子,如果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就把钱给了阿古,到时候阿古跳出来说自己是亲生子,纵然阿各首领格外开恩,不让他给老人赔命,也一定会收回那贯钱,少了三百文,他没法补齐。”

“所以他们争论的根结在于阿古是不是亲生子?”

“是的,阿古的母亲早就过世了,根本没人能知道阿古的父亲到底是谁……后来,阿惹想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打开棺材,把阿惹和阿古的血滴在老人的骨头上,谁的血液能渗进去,那么谁就是亲生子。”

张牧川嗤笑一声,“其实这种方法并不准确……而且,我记得你说老人是几日前才被关进棺材里,很有可能还没死,如何滴骨验亲?”

阿则垂着脑袋道,“滴骨验亲是一定要进行的,不论老人死没死……”

狄仁杰闻言只觉得遍体生寒,紧皱眉头道,“如果老人没死的话,他们为什么不问问老人呢?这不比滴骨验亲更简单,更方便吗?”

张牧川冷笑一声,“因为他们信不过活人的话,只相信死人的骨……阿则,我说得可对?”

阿则面色难看地沉默着。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狄仁杰听懂了这种回答,小脸发白地问道,“结果如何?”

阿则抿了抿嘴唇道,“棺材悬在崖壁上,取下来很不容易,所以他们决定由阿各首领带着阿惹和阿古的血液上去……最终阿各首领带回来的结果是,两人的血液均能渗透骨骸。”

狄仁杰震惊道,“两人都是亲生子?”

张牧川左右摇晃两下脑袋,“并不一定,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这种方法并不准确,前两年我曾尝试过将我和狗的鲜血滴在猫的骨头上,结果也是都能渗透骨骸,难道说我和狗是那只猫的亲生子?”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以沉默回答。

张牧川表情一僵,重重咳嗽几声,“既然两人都是亲生子,那么阿古和阿惹的矛盾应该消解了吧,你怎么会觉得是阿古杀了阿惹呢?”

阿则面色严肃地答道,“不是这样的……自从两人知道结果后,矛盾更深了,阿惹只愿意支付一百五十文,理由是阿古也是亲生子,办葬礼的钱应该一人一半。而阿古觉得老人没有养育过自己,这钱不应该由他出,所以经常找阿惹的麻烦,催要丧宴烤猪的银钱,以及补贴的一半。”

狄仁杰忽然道,“那他们都赞同老人被关进棺材里面吗?”

阿则轻叹道,“当然了……那可是一贯钱,一千文呐!可以建五间屋子,买三头大肥猪……”

狄仁杰怒声道,“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阿则苦着脸,“孩子,你现在还小,根本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有时候,人真的比猪狗还不如。”

张牧川盯着阿则看了片刻,淡淡道,“你知道的就这些吗?”

阿则犹豫了一下,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昨日下午,我还见到阿古和阿惹在村子东侧的林子里打架,阿古当时怒骂阿惹铁石心肠,只认钱不认人,前些年他给阿惹家送的那些猪肉权当是喂了狗,还扬言要杀了阿惹,为父报仇!”

狄仁杰怔了怔,“他不是也赞成把老人送进棺材吗?”

阿则解释道,“阿古之所以赞成把老人关进棺材,是因为阿惹也是亲生子,拥有一半的决定权,而当时他还未被证明是亲生子,所以阿惹一个人下决定是没有问题的,如果这时候他突然反悔,不仅会失去继承一半补贴的资格,还会得罪阿各首领,毕竟送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进棺材这件事是阿各首领带头的。”

狄仁杰哼了一声,“这个阿古也不是什么孝子,有钱的时候,钱就是阿耶,拿不到钱了,就说别人只认钱,想要为父报仇……呸,心比鸡眼还要脏烂!”

张牧川却是笑了笑,语气平淡对阿则说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如果阿古真像你说的一样,是此案的真凶,那我明日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回报!”

阿则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衫,恭恭敬敬地向张牧川躬身行了一个礼,而后贼眉鼠眼地退了出去。

待到阿则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张牧川扭头看向狄仁杰,微微一笑,“怀英,你怎么看?”

狄仁杰双手捧着自己的大圆脸盘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叔父,我觉得他在说谎……不对,准确地说,他的话有一半是谎话,剩下的另一半倒是可信!”

张牧川摸了摸狄仁杰的脑袋,温和地说道,“聪明!你要记着,真正高明的谎话,应该是三分假,七分真。”

狄仁杰似懂非懂地问道,“叔父,那这案子的真凶是……”

张牧川淡然一笑,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烟尘,“肯定不会是屠夫阿古,他在篝火晚宴时一直守在烤猪旁边,言行举止完全不像知道烤猪腹部藏着一个人的样子……想要确定真凶是谁,我还需要亲自去一趟山崖,看一看阿惹父亲的悬棺!”

第十三章

三国吴沈莹《临海水土异物志》有言:

“父母死亡,杀犬祭之,作四方函以盛尸。饮酒歌舞毕,仍悬着高山岩石之间,不埋土中作冢也。”

此间所云便是悬棺葬。

在江河沿岸,选一处壁立千仞的崖壁,将仙逝者的躯体与棺材悬于其上,因地势不同,归葬的方式略有差异,或是在崖壁上凿孔,以椽木为桩,将棺木放于木桩之上,或是在崖壁上开凿出一个石龛,将棺材放于石龛之内,又或是利用悬崖上的天然岩沟、岩墩、岩洞,将棺材直接放于其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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