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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艺面色一寒,重重地将酒爵放在桌上,“巧了不是,我也在这儿等个朋友,还请周大人挪挪屁股,别影响我与朋友喝酒的心情,你这一爵酒直接挂我账上,待会一并结算便是!区区一爵酒,能有几个钱,权且当作打发乞儿了!”

周卫国正要再讥讽两句,忽地瞧见张牧川走了进来,歪了歪脑袋道,“不与你闲扯了,我的朋友来了!”

杜依艺也瞥见了张牧川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说道,“巧了不是,我的朋友也来了!”

张牧川一踏进酒肆,便瞧见周卫国与杜依艺邻桌相对而坐,微微一笑,绕着手说道,“你们来得挺早啊,凑一桌吧,咱们一边吃喝,一边把碧青坊的命案给结了,公事私事两不误……”

第三十六章

都说爱情里是排斥第三者的,殊不知,友情亦是。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尴尬地沉默了良久。

周卫国每朝张牧川这边挪动半分,杜依艺便要往张牧川旁侧挪动一寸,最后三个人竟挤在了一条凳子上。

上菜的店小二瞧见这情景,面色怪异地啧了一声,多嘴说了句,“几位客官,面已经端上来,不用排排坐……那边三条凳子也是黄花梨木做的,同样牢靠!”

杜依艺哼了一声,“我就喜欢坐这儿,挨挨挤挤的,心里踏实,不可以吗?”

周卫国也眯着眼睛瞥了店小二一下,“你们酒肆难道还管客人怎么坐?这是谁定的规矩,依的是哪条坊市律令?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要好好询问一番!奇了怪了,居然在我管理的坊市,有人敢管我坐在哪儿!谁给你们的鹅胆!”

店小二听了这话,顿时大惊,急忙低眉顺眼地赔笑道,“还未请教大人您是……”

“站直了,不用摆出这么低的姿态,我不过是都督府的市令而已,八品小官,不值一提!”周卫国一边端起酒爵,浅浅地抿着,一边语气平淡地说着。

店小二听见市令二字,当即吓得趔趄了一下。

杜依艺伸手扶了扶店小二,面色平静地说道,“八品小官,确实不值一提,他若是做过什么枉法的勾当,你尽可与我说来……小声跟你说一句,我乃圣人派遣下来的监察御史,就是专门挑拣他们这些地方官吏错漏的,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怕他!”

店小二刚立稳身形,听闻之后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比桌上的糯米团子还要白。

周卫国呵呵笑了一声,“戎州穷山恶水,棚匪奇多,杜大人返回长安之时,要多当心啊!这个世界很公平,你给别人带去了多大的麻烦,日后就会有多少劫难!”

杜依艺面色冰寒地笑着,“一派胡言!若是真按你说的这般,那玄奘这辈子都别想到达西域了,他一意孤行,给多少人带去了麻烦,明明圣人没有应允,但坊间却传出了他是圣人御弟的谣言,害苦了这一路上的馆驿衙差,单单是考虑给他什么规格的待遇,就得愁得整宿睡不着……他这么麻烦的人物,合该历经个九九八十一难才算公平!最信佛的和尚都没有因果,我这等俗世人在意个鹅毛!横竖一死,了不起我直接一头撞死在你们都督府门前!”

“哎哎!杜兄,撞死在都督府门前的事情缓一缓……”张牧川听得眼皮狂跳,急忙劝道,“咱们今天来这儿是聊案子的,公事为重!不过,我有件事想多嘴问一句,玄奘真不是圣人的御弟,那他怎敢对外如此宣称?”

不等杜依艺开口回答,周卫国抢先说道,“也不是他传的谣言,那玄奘未经圣人允许私自西行,本已经犯了律条,但圣人宽容,不予计较……后来他和高昌的国王麴文泰结拜,因为高昌国王被圣人赐了李姓,所以玄奘便跟人说自己是一位李姓皇帝的御弟,这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传来传去,最后就成他是圣人的御弟。”

张牧川顿时恍然,“我还以为这些日子传出圣人意欲灭了高昌,只是出于高昌多番挑衅的缘故,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一层……我就说嘛,以前也有小国挑衅,圣人大多是谴责,或者狠狠谴责而已,从未传出要灭了谁的言论!”

杜依艺端起酒爵,痛快地灌了一大口,“我大唐兵马强盛,怎会一味谴责,该出手时就出手,如此才会四海臣服,光靠一张嘴谴责,哪能谴责出个威严鼎盛的国家!”

周卫国一点头,难得地赞同杜依艺的观点,举起酒爵,“此言有理!来,来,敬这千古明君!”

杜依艺摇摇头,握着酒爵与周卫国的酒爵轻轻一碰,“敬这煌煌盛世!”

张牧川却是叹息一声,饮了口酒,“该是敬这天下苍生……哎哎,不说这些,咱们还是回归正题,今天只聊案子,不谈国事!”

周卫国扭头瞟了呆立一旁的店小二,轻咳了两声,“你还跟这儿杵着干嘛,没听见我们要谈案子了吗?”

店小二登时惊醒,慌忙告罪一声,转身欲走。

张牧川却是伸手将其拦了下来,笑着说道,“你就在旁边听着,左右现在这里也没几个客人,若我们有什么需要,你也不必来回奔忙。”

店小二讷讷地问道,“这不合适吧?”

周卫国侧脸看向张牧川,皱眉道,“这确实有些不合适啊!”

张牧川左右摇晃两下脑袋,盯着店小二脚上的麻履,“很合适,他站在旁边,我会比较安心一点!”

“守墨觉得安心便可,废话少说,咱们直接开始吧……”杜依艺挥了挥手,让店小二立在旁侧,轻声说道。

张牧川用手指轻点几下桌面,“不急,人还没到齐呢!”

周卫国疑惑道,“你还约了其他人?”

便在这时,李姓胡商牵着孩子走了进来,热情地朝着张牧川和杜依艺打了个招呼,在紧挨杜依艺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酒菜,嘿嘿笑道,“今天这一餐还算可以,杜大人是知道我要来?”

杜依艺表情诚恳地答道,“没错,我回到馆驿,听说守墨约我在酒肆商谈案子,便知你也要过来,毕竟审案怎能没有证人,不像某些人,蠢笨如走地鸡,还问守墨是否约了其他人……我想着既然你要来这边,必定吃不惯豆腐,所以点了这么些酒菜,省得浪费银钱。”

李姓胡商嘿嘿地笑了笑,一面点头说着不错不错,一面盘算着这些酒菜加上之前的能换来杜家子孙多少首诗文。

“一桌子酒菜还要别人付钱,真是抠搜,不过细想也对,监察御史这称谓听上去挺厉害的,但俸银却少得可怜,若是如此挥霍一顿,说不得家中的孩童要饿死!”周卫国浅浅舔了一口酒,揶揄道。

杜依艺恼羞成怒,“看不起谁!我杜家虽不是什么豪族世家,但多少有些积累,怎会有饿死的孩子!更何况,我还没成亲呢!”

张牧川一阵头大,立刻举爵安抚杜依艺一番,直说周卫国方才的话不过是戏言,而后望了望酒肆门口,迅速转移话题,“哎哎,现在就差五斗老先生了,人齐了就可以开始断案……”

“在呢!在呢!”桌子底下忽然传来几声嘟囔。

张牧川弯腰歪头,盯着桌底抱着酒坛子的王绩,又好气又好笑,“东皋子,你何时钻到这桌子底下的?”

王绩打了个酒嗝,慢吞吞地从桌底爬了出来,坐在张牧川的对面,懒懒地说道,“我昨晚就在这儿了,一直就没挪过屁股……主要是我喝遍了僰道县的酒,还是觉得这一家酒肆最有滋味!”

张牧川无奈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现在除了那个碧青坊东家的朋友,昨日去过碧青坊的人都已在场了,我先说一说这案子的性质……经过我这两日的调查,可以断定这案子属于谋杀的范畴,诸位没有异议吧?”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且先不提悬梁的妻子,那碧青坊东家早上还活蹦乱跳,不可能无来由地就死掉,这显然是谋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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