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页(1 / 1)
('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除非船舶大修,否则一般不会有人愿意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他穿梭在封闭的隔间暗房之中,宛如在某种阴森可怖的猛兽巢穴中行进一样,依稀能瞧见许多巨石残躯趴伏两旁。
约莫过了十个弹指的时间,船工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他咽了咽口水,一点点挪步靠了过去,轻声说道,“大人让说动静太小,问你是不是没吃饭,如果这事儿搞砸了,你就永远烂在这里吧!”
黑暗之中,忽然传出一阵古怪的咔擦咔擦声响,似乎是某人在嘲讽讥笑,又像是谁在啃噬着什么。
船工说完那句话,正要离去,忽地感受到一阵呛鼻的怪味迎面扑来。
一只乌糟糟的手突地从那间房探了出来,猛然掐在了船工的脖子上。
船工吓了一大跳,慌忙挣脱,跌跌撞撞地逃了上去。
那只手悻悻地缩回了黑暗之中。
下一刻,底层陡然炸开一声轰隆巨响。
楼船又一次剧烈摇晃。
船底咕噜噜冒着气泡,江中的游鱼四蹿,像是被楼船发出的巨响惊动,又像是感知到某种危险临近。
过了一小会儿,江面恢复平静之后,船底下方忽然浮起一道白色人影。
那人满脸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一头黑发仿佛水草般在江水中荡漾着。
他原本是闭着眼的,可浮至水面时,却突然睁开了双目,伸出一手搭在了楼船上……
第四十章
楼船剧变惊动了很多人,旅客们几乎全都涌到了甲板上,没谁在意何时船上多了一个人,或者少了一个人。
不道事有凑巧,天色便在此时忽而晦暗。
江风骤急,两岸猿猴哀啸,飞鸟在众人头顶低回盘旋。
张牧川见此情景,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探出半截身子,望了望楼船的吃水线,面色凝重地对那些呆愣的船工们喊了一句,“赶紧去底舱看一看,吃水线越来越深,许是船底漏了!马上将有暴雨,届时江面大涨,搞不好会翻船!”
掌舵的一听,当即惊醒,慌忙派遣十几名船工带着木料和工具到底舱检修。
船上的旅客们听说可能要翻船,登时慌了神,此时楼船行在大江中心,四周并无可供靠岸的地方,如若楼船真的翻了底,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落入江中喂鱼。
叽叽喳喳之中,有人突然谈论起这一段险滩的坊间传说。
此地名曰失落峡。
大约魏晋时期,有一艘客船行至此处,偶遇一书生被人追杀至江边。
那书生生得俊俏,眉目似野狐,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跳进江中,费尽辛苦游至船边,乞求船家救他一命。
船家嬉笑着说道,“书生,我可以救你,但你能拿什么回报我呢?”
书生想了想,解下腰间钱囊扔了上去,“船老大,你只要愿意拉我一把,这些便都是你的了!”
船家弯腰捡起钱囊,掂了两下,瘪了瘪嘴,“这点分量,买不了你的性命……书生,你看见我这奢华气派的楼船了吗,它价值千金,单单走一趟便可挣取上百两银子,我若为了救你得罪那些山匪,他日必定要惨遭报复,你这点儿钱,不值得我冒险!”
书生一咬牙,从身上扯下一枚玉佩,扔上船去,“这是我的传家宝,与和氏璧同等质地,自战国传下,至今已有上千年,你可拿去变卖,该是能换来千金!”
船家眼睛一亮,立马将玉佩拾了起来,轻轻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又对着玉佩哈了两口气,举起来细细瞧了一会儿,收进怀中,笑着说道,“书生,这玉佩确实价值不菲,抵得上你的性命,但我救了你,那些山匪肯定要来寻我的麻烦,若是一刀把我砍了,我这买卖可就亏大了,要我救你也行,除非你能保证那些山匪以后不会报复我!”
书生登时大怒,可江水湍急,他坚持不了太久,只能哆哆嗦嗦地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官印,奋力一抛,扔到了甲板上,“我本是蜀中豪族子弟,此次是要去洛阳做官的,只要你救我上去,待到我平安到了洛阳,必然联络家中铲除此间山匪,永绝后患!”
船家看着那官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收起官印后,拿起了一根竹竿。
书生以为对方是要拉自己上去,长舒一口气,“快拉我上去吧,这江水冰凉,我实在熬不住了,只要你救了我,那些东西都可以送你……”
“书生,你读书读傻了吧,现在这些东西已经是我的了!”船家狞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举着竹竿,狠狠地戳了书生几下,将其打落水中,而后便命船工们加快行进,迅速驶离了原处。
岂料大船还没驶出失落峡,江面忽然升起了白雾,楼船钻进白雾之中,便再也没出来,谁也不知道楼船在白雾里遭遇了什么,船上的人是否还活着。
从那以后,失落峡每到阴雨天气,就会有鬼哭之音,坊间百姓都说那是书生化成了水鬼,想要报复来往的船只。
尤其到了深夜,有些路过的行人甚至望见过一艘气派的楼船燃着灯火,在白雾漫漫的江中缓缓而行,转眼间又莫名消失。
因而凡是走这条水路的船家都会避免在夜间通行失落峡,哪怕是在前面的险滩临时停靠歇息一晚,也不愿冒险行驶。
当然这些年来也有不信鬼神之说的,但无一例外全都遭遇了不测,即便侥幸逃得一命,回到家中也不敢再提失落峡三个字。
最近的一起不测发生在武德年间。
武德八年,一对兄弟乘坐楼船前往洛阳,他们到达失落峡口时已是傍晚,船家建议在失落峡外歇息一晚再出发,但弟弟心急着赶到洛阳上任,命令船家不可停留,全速穿行失落峡。
船家不敢得罪,只好乖乖照办,捏着一枚从道观求来的符咒,祈愿着不要碰上妖邪。
有时候,你越是害怕什么,偏偏就会碰上什么。
前半夜倒是平静,船家也放松了警惕,开始打起盹来,但到了后半夜,江面忽然起了一阵白雾,让人分不出东南西北。
正当船家想要掉头,逆流返回的时候,楼船后方突兀地漂来了另外一艘楼船。
那艘楼船建造风格很是古朴,显然不是大唐船舶。
船上灯火辉煌,却没有一个人。
船家想起了那个传说,立时悚然,慌忙命令船工们全力加速,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行进,尽快驶出失落峡。
可他这边刚一加速,后面那艘楼船也陡然加速,始终与他们保持着百步的距离。
江面大雾绵延无尽,瞧不清前途与后路。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江面上空荡荡的,无论是传说中的楼船,还是那对兄弟乘坐的大唐楼船都已经消失不见。
隔了一个月左右,弟弟忽然在洛阳现身,但就像以前那些侥幸逃生者一般,闭口不谈失落峡里面发生的事情。
只是每年四月十五他都会备好黄纸香烛,到失落峡口祭奠。
听到此处,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今天恰好便是四月十五。
高阳缩着脖子跑到张牧川身边,粉拳紧握,有些兴奋地说道,“张牧川,你说我们真会碰上水鬼吗?”
张牧川翻了个白眼,“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先不管传说的真假,如果楼船继续下沉,待会儿再起暴雨,那你我都要变成江中冤魂!”
正当高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缅伯高忽然面色发白地走了过来,焦急地说道,“牧川兄弟!出大事了!祥瑞被人拐跑了!”
张牧川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缅伯高指了指楼船的甲上一层,“刚才我觉察到这船出了问题,于是便想着回去看看祥瑞,结果刚走到甲上一层,就瞧见祥瑞跟在一个书生屁股后面,我本想追上去,但被人潮挤了出来,等到我再回到甲上一层,却发现祥瑞和那书生都没了踪影。”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