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页(1 / 1)

加入书签

('

他正苦苦思索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张牧川急忙收了卷宗,侧耳贴在地上听了一小会,很快判断出来人是谁。

因为对方骑行速度飞快,他这边刚刚趴伏下去,马蹄声就已在近前。

拢共四匹马,但只有三个人。

为首的那人身穿白袍,正是张牧川在楼船上结交的新朋友薛礼,跟在后面的则是骆宾王和孙小娘。

薛礼勒马急停,满脸惊喜地看着趴在菜畦里的张牧川,眉毛一扬,“牧川兄弟!你果真在这儿啊!”

惊变发生之后,他们三人在各自下船的地点收到了附近不良人递来的纸条,上面的墨字非常潦草,内容也很简单,只交代了一个描述很模糊的地点,监利驿北。

他们立刻想到了张牧川,三人都曾受过张牧川的恩惠,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各自启程赶来,在监利驿碰面之后,一起沿着官道策马北行,终于在此瞧见了张牧川的身影。

骆宾王慌忙下马,噔噔噔跑到张牧川旁边,震惊道,“守墨兄长,你怎么搞成了这副凄惨的模样?”

张牧川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这次能活着抵达监利驿,实在是得到了命运之神的眷顾。

孤身行走陌生山岭,本就凶险万分,再加上张牧川遍体是伤,还中了某种剧毒,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但他想利用这段时间,跳出整个局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情况下,提前布置一些东西,那便只能独自冒险。

张牧川从清晨走到深夜,穿行在茂密的山林之间,身上的剧毒和伤势降低了他的行动能力,昏暗的光线遮蔽了许多危险,导致他数次一脚踩空滚落山坡,双腿也都受到了重创。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双腿伤了,便换用双手爬行,哪怕前路满是荆棘藤刺,他也不曾停下,浑身伤痕无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撑到这里的。

张牧川简单讲述了一下路途中的遭遇,盯着面前的三人说道,“我有几件事要拜托给各位,还请莫要推脱……”

骆宾王和薛礼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而孙小娘只是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张牧川交代完三人要做的事情后,叮嘱道,“这些事情对我很重要,在我带领使团到达洛阳之前,诸位务必要完成。”

骆宾王纳闷道,“我不明白……你叫我们做的这些有什么用呢?”

张牧川微微一笑,“观光,你现在还很年轻,不懂这坊间流言蜚语的力量,古今但凡成大事者,都是言论先行!譬如两方势力对阵,将帅必定会让底下的文人墨客撰写一篇讨贼檄文,他日你若走了仕途,可在这方面下些功夫,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骆宾王恍然大悟,默默记在心里。

又作了一番叮嘱,张牧川让薛礼将自己背到菜畦旁边荒屋之中,打算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赶往沔阳。

孙小娘在薛礼和骆宾王离开后,仍旧待在屋内,她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扫扫地,装作很是忙碌的样子。

张牧川诧异地看着孙小娘,“我就住一晚,你不必这般辛劳,还是赶紧出发帮我去把事情办妥吧……”

孙小娘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啊,那薛仁贵和骆宾王都是莽的,也不想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明日要怎么骑马……我啊,刚巧会一点点医术,不说完全治好你身上的伤,至少也能暂时把你那双腿处理一下,免得再拖几日成了残废!”

张牧川一拍脑门,他满心都在怎么破局上面,全然忘记了自己这一身伤痛,到底还是女子心思细腻,不由地向孙小娘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那便有劳孙姑娘了……”

便在这时,有两农夫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老一少,一个缺胳膊,一个少了左腿,年老那位瞧见此景,急忙出声制止,“哎哎!别治别治,这是福足!”

第六十四章

自残手足,以逃劳役赋税,谓之福手福足。

众所周知,隋炀帝是个败家子,在位期间干了很多大事,致使赋役重重,百姓苦不堪言,为了躲避沉重的赋税劳役,宁愿自残身体,做了五逆的浮逃人。

贞观初,这一情况稍有好转,但自贞观五年圣人下令修建九成宫之后,抛家弃田的浮逃人又多了起来。

尤其是圣人近年整出了修建洛阳宫闹剧和动了封禅的心思,这让许多百姓恍然醒悟,圣人跟那隋炀帝本就是亲戚,恐怕也会成为败家子,故此干脆逃离家乡,脱了编户齐民的身份。

否则,以贞观这般的盛世,户数绝不止三百万余万。

依照常理,这些浮逃人名下的口分田和永业田,应由官府收回,转授给其他成年男丁,原本的赋税和劳役也该取消,但当地官吏为了政绩前途,非但没有消除,还将这些赋税和劳役转嫁给其他百姓头上,称之为摊逃。由此,百姓愈加不堪重负,浮逃人也就越来越多。

最终,这个问题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虽然朝廷发了禁令,但还是无法解决。

其时大唐浮逃人主要有三类:

第一种,离开家乡去往外地,依托在主户名下,只求温饱,做个客户。

第二种,连人带田一起投到王公贵族或者官员门下,成为别人的私家财产。

第三种,逃到荒郊野外,寻一个偏远之地定居,致使官府鞭长莫及。

制止孙小娘给张牧川医治的这一老一少属于第三类,而菜畦旁边的荒屋便是他们以前的居所,今日突然回来,原本是想把埋在家里最后的半贯大钱挖出来,交与山上庇护他们的五溪蛮,没曾想居然发现家里进了生人。

他们在门外听了一耳朵,知道张牧川和孙小娘不是恶人,这才放松了警惕,主动现身跟张牧川两人交流。

张牧川一见这老少两名农夫,便知对方是浮逃人,于是隐瞒了自己不良人的身份,笑着与这两名农夫解释道,“好教老汉知晓,我还要回到老家与未过门的妻子成亲,暂时不想做浮逃人。”

老汉扭头看了看孙小娘,惊讶道,“我看她对你如此体贴,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不曾想闹了个笑话,还请莫要怪罪……”

孙小娘眼底闪过一丝娇羞,但脸上却依然是冷冰冰的表情,“外面还烧着热汤,我先出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张牧川待到孙小娘走出去之后,对老汉苦笑着摆摆手,“我们没有打招呼便借用了你们的家宅,该是我先向你们致歉才是。”

老汉环顾荒屋四周,轻叹道,“这已经算不得是我们的屋舍了,浮逃人如无根浮萍,哪儿还有家啊……能临时为你们遮蔽风雨,也不枉费当年我修建它耗掉的心血。”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旁边的年轻农夫听说张牧川要去沔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张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拜托您帮我带个人去沔阳?”

张牧川侧脸看向年轻农夫,疑惑道,“也是浮逃人吗?”

年轻农夫摇摇头,“他是个小果熊,叫阿蛮……我答应了他会找个机会,带他去城里玩一趟,但最近很忙,再加上我是浮逃人多有不便,恐怕等很久都无法履行诺言,明日就是他的生辰,我想求您帮我带他去城里玩一趟,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上山,向阿蛮的父亲求来上好的草药,方便刚才那位姑娘医治你的伤腿。”

老汉当即瞪了年轻农夫一眼,“胡闹!你既不能兑现,当初就不该轻易许诺,现在更不因此麻烦他人,而是回去好好跟阿蛮道歉,用其他方式进行补偿。”

年轻农夫羞恼地垂下了脑袋。

张牧川轻笑一声,急忙打圆场,“嗐!这事儿简单,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便你不帮我求药,我也会答应下来的。”

年轻农夫立时抬头,满脸感激地向张牧川道了声谢。

老汉眼珠子一转,嘀咕道,“小兄弟上山一趟也不错,你见多识广,正好可以帮老汉我瞧一瞧住所附近到底出了什么诡异……” ', '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