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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牧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本答应了他,不与外人说起这事儿,但你们也不算外人……只不过,切记别往外传!这张果其实只是个隐世的凡人道士,因为他们这一脉祖祖辈辈都叫张果,再加上长相近似,所以很多人都以为张果是长生不老的仙人。”

焦遂听完之后笑了起来,“妙极!我之前还是太保守了,只想着让自己的儿子也叫焦遂,该当效仿通玄先生,把这个名字一直传下去才是!”

张牧川表情一僵,不过转念一想,眼下喜妹已经跟王二狗成亲了,自己这辈子怕是很难有子嗣,随即释然,“那你还得努努力,想让你儿子一生衣食无忧,至少需要三万个朋友……你之前说的找个富贵朋友一直薅是不妥的,就如这灞桥柳一般,每天都被薅一下,早晚会光秃秃的。”

听他这么说,众人才反应过来,此刻竟已身在灞桥之上了,长安近在咫尺。

马周抬头看向远处的春明门,感叹道,“我马……吉终于又回来了!过了灞桥,便是长安!诗经小雅里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柳又与留音韵相近,所以那些送友人离开长安的墨客,都喜欢折一节柳枝赠别,久而久之,即便灞桥两岸栽种了上千棵柳树,也不够薅。”

张牧川补充道,“又因为很多人一旦离开,此生再难相见,所以这灞桥又叫情尽桥、断肠桥,墨客骚人在此折柳也算是在发泄,这柳枝就像一条条离别恨,折断柳枝,就是断了离别恨,希望后会有期。”

高阳听到情尽二字,望了望灞桥尽头的那一座雄城,眼神瞬时黯然,她走到张牧川身旁,扯了扯对方的衣袖,“我有话想对你说。”

其他几人闻言都很识趣地拉开距离,给他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张牧川面色尴尬地咳了一声,问道,“你是想问进了长安之后的安排?原本我是想直接送你进宫的,但你若是想要在外面多玩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高阳咬了咬嘴唇,“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说着,她忽地抬起头,往前又踏出了一步。

张牧川却是在这时退后了半步,躬身俯首,抱手行臣子礼。

高阳一怔,呆呆地看了他许久,惨然笑道,“我明白了……张牧川,你真是一个胆小鬼!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你不愿争取,我自己去想办法!”

张牧川轻声叹道,“殿下,我此番来到长安,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你何苦执着?我以为这一路上的开心快活已是足够,不必非要有个结果。你若是真的不喜欢房遗爱,我可以为你杀了他……但你我是不可能的,朱门对朱门,很多东西是你我无法改变的。”

高阳红着眼道,“我不管!我只知道如果没了你,我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会疯掉的!你家是竹门不要紧,我会让你成为朱门大户!如果你住不惯豪奢府宅,我也可以搬进竹门!”

“怎么搬?”张牧川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是圣人的女儿,天生的贵胄,他是不会同意的!清河公主也闹过,结果呢……汝命如此!”

高阳身子微微轻颤,垂下脑袋,不知道是在偷偷掉眼泪,还是在思索什么破局对策。

张牧川见状,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了句,“好了,别耍公主脾气了,缅伯高他们还在前面等着呢,不要让人家看笑话。”

说完这句,他上前半步,轻轻拥了拥高阳,而后果决转身离去,快步追上缅伯高等人,嘻嘻哈哈地朝着城楼已经挂上霓纱的春明门行去。

隔了一会儿,高阳也跑了过来,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仿佛已经放下了,又好像是想到了对策,她指着正在装点城门的胥吏说道,“快到仲秋节了!难怪这些官吏一大早就在布置,今年比往年更加隆盛,署吏也会更加忙碌,听说要把长安城的大大小小街巷都铺上花卉,遍插彩旗,绾上绢花……还会在东西二市表演马戏,东边的是太子筹办,西边的是魏王监督,十分精彩!”

就在缅伯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地从路边草丛里爬出一个老者,他手里捧着半个沾满泥土的面饼,拖着两只断腿,用屁股一点一点挪动着。

几条野狗藏在他身后十步之外的杂草之中,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半个面饼。

马周立即跳下驴背,挡在断腿老者与野狗之间,捡起石头威吓之。

野狗并不退却,反是被激起了怒火,露出挂着些许碎肉的森森獠牙,慢慢地踩着一堆白骨缓缓靠近。

张牧川看到那些白骨,这才想起此处紧邻乱葬岗,不由地皱了皱眉,他噌地一下拔出障刀,踏步前行,一刀切了头前那只野狗的耳朵,一脚踹飞另外一条野狗,目光冰冷地扫向其他野狗。

对峙了片刻之后,那些野狗知道遇到了不好惹的杀星,迅速退去。

张牧川转过身子,斜眼看向老者,冷冷说道,“你这副模样,还想跟野狗抢祭品吃?”

老者苦着脸,唉声叹气:“小老儿也是没法子啊……但凡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吃食,我都不会来这乱葬岗。”

马周从身上摸出几个铜钱,交给老者,想了一想,觉得几个铜板也非长久之计,于是问道:“老翁,你家可还有什么人?你腿脚不便,我可以用这驴子送你过去。”

老者摇了摇头,“我们家七兄弟,贞观四年老大丢在了河西,贞观六年老二丢在了兰州,老三死在了打僚人的战事里,老四去年埋在了松州……老六今年五月去岭南做买卖,得罪了刚刚调任广州都督的党仁弘,不仅被强夺了货物,还害死了自己。老七最惨,他六月去滕州找朋友,凑巧那李元婴受封滕王,大肆征调男丁修建楼阁,他被朋友出卖拉去凑数,谁知中途横梁倒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几度哽咽得无法继续。

马周叹息连连,“其他的……我或许管不了,但党仁弘害死你家老六的事情,我必会为你讨个公道!来,来,我扶您上驴,咱先进城,等到仲秋之时,我带您邀车驾!”

老者摆摆手说不必了,他可熬不住邀车驾之后的那几下板子,肯定会如封德彝那般吓得原地逝世。

马周还是坚持,“您不必担心那几下棍棒,大不了我帮您挨着……走吧,您总不能整天在这吃祭品,还是进城搏一搏吧!”

老者略作思忖,点头应下,“行吧,那我就听先生您的,莽撞一回!只是,我这双腿不便,恐怕骑不了这毛驴,须得有人背着……”

马周当即扎起了马步,说老翁你快上来吧,我这就背您进城。

一旁的缅伯高和焦遂却是不同意,指着马周的伤腿,劝阻对方不要逞强,还是让他俩背负老者最为合适。

可这老者却是不同意缅伯高和焦遂背负自己,说他俩一个是外族,一个浑身酒味,肯定不稳当。

张牧川两眼微眯,觉得这老者有问题,冷笑着来到对方身前,蹲了下去,“老翁,还是我来吧……总不好让女子或者娃娃驮你!”

这一次老者没有拒绝,他笑眯眯地趴了上去,说道,“那就有劳侠士了!”

张牧川立马感到不对劲,这老者看着瘦弱,背在身上却好似一堆精铁,差点让他在起身时险些踉跄着摔倒,实在古怪得很。

第九十九章

高阳等人不知内情,见他行走艰难,没走几步就满头大汗,只以为他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

缅伯高更是打趣道,“牧川兄弟,你行不行啊,这才走出数十步而已,小腿竟都开始打颤了,我之前劝你大病初愈不宜太过放纵,你偏不听,每天晚上都要跟阳子出去看星星,这一看就是一整夜,纵然身体没毛病,像你俩这么折腾也得虚啊!”

张牧川白了他一眼,低头瞧见地上影子有些异样,遂对其他几人说道,“你们先进城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酒菜备好,不必与我一起在路上浪费时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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