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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和缅伯高只觉得眼花缭乱,更分不清谁是先进来的那位,谁是带着青毡包袱与横刀归来的那人,饶是阿蛮目光紧随,也难以辨别。

两把刀,二不良,这场拼杀胜负难分,都要护卫高阳公主进宫,协助贡使缅伯高进贡,各论辛苦争抢功名。

真牧川实受赵国公,假守墨虚称圣人令。皆有符牒文书为证,终究也是亦真亦假拎不清。

一个是蜀地益州不良人,一个是三转军功小校尉。

一边脱了短袍,现出春明门外王武相赠的白仙彚甲;一边撕了外衣,显露昔年交州西河玄甲军编号鱼鳞铠。

横斩竖劈无胜败,斜挑直刺没输赢,打了半晌,都有些气力不足,而厢房内也是桌翻椅倒,酒肉器皿散碎一地,窗户破烂,床榻损毁,直教人无处落脚。

他俩打着打着出了厢房,穿廊过道,翻墙上树,竟是到了街巷之中。

张牧川见阿蛮追了出来,当即吩咐道:“阿蛮,刀剑无情,你年岁尚小,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这客舍等着,守住贡使,免得再出什么意外,待我与这狗驴卵蛋打上朱雀门,找好友苏烈分个明白!”

话音还未落下,另外一个张牧川也是如此交代。

阿蛮见两个阿耶相貌声音都一样,不差丝毫,只得依言而行,转身回去。

两个张牧川一面拼斗,一面往朱雀门行去,打打骂骂,问候对方全家老小的友好言语不绝于耳,沿街的巡吏武侯尾随一路,却都难以插手,只得跟着同去朱雀门。

朱雀门下,苏烈正饮着绿蚁新焙酒,抬头瞧见两个张牧川打了过来,只以为自己是吃醉了,揉了揉眼睛,又见四个张牧川,顿时更迷糊了。

两个张牧川都是一手用刀指着对方,一手抓着对方臂膀,纠缠着:“定方,这狗驴卵蛋仿造我的模样,鱼目混珠……刚才我与他打了一路,这厮竟连武艺也学得相似,一时难分胜负。以前你我经常喝酒比武,必能识破虚假!”

言罢,另外那个张牧川也是这般说着。

苏烈打了一个酒嗝,斜侧身子,背对两个张牧川看了另外两道虚影良久,摇头回复:“我瞧不出来……要不,咱五个打一架?”

两个张牧川都点头应下,说这主意不错,手底下见真章。

那些尾随而来的巡吏和武侯见状,都识趣地退走了,毕竟苏烈背上那口铁釜锅底实在太黑,万一因为看热闹被文官误会了,影响自个儿前途可就不妙。

苏烈懒得管这些,他把两名手下叫到近旁,悄悄说道:“你们一人看住两个,待会我与他们拼杀,专攻他们的屁股,看哪个屁股上面有疮疤的便是真,没疤的就是假。”

两个赤裸上身的壮汉兵士不好直言上峰吃醉了,把两人当成了四个,只是低头应诺,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张牧川的屁股,结果却发现这二人的屁股上面都有疮疤,且样式大小完全一致,位置相差无几。

苏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也没了法子,只好说道,“守墨,你当年曾在大理寺任职司狱,被人冤枉又落入刑部大牢,大理寺、刑部还有些官吏并未升迁,肯定能帮你辨清正邪,你去这两个地方试试!”

两个张牧川都说好,拉拉扯扯先去了大理寺,嘴里骂骂咧咧个不休,惊得正欲出门买些清凉瓜果爽快一下的司正又退了回去,慌忙命人关上了大门。

张牧川重重敲了几下门板,喊着:“哎哎!老何!我都看见你了!你关门干什么啊?”

“别来这儿争吵,大理寺岂是闲杂私斗之处!还有啊,你的俸银在十三年前就结清了,当时给你多算了二十三个大钱呢,没亏欠,别借着私斗之名往怀里揣东西,老套路不管用了……”里面的大理寺何司正结结巴巴回了一句,用后背死命抵住大门。

张牧川咳了两声,低声解释着:“老何,我不是来讨要俸银的!眼下我是缅氏使团向导兼公主护卫,今日去金城坊调查,却遇见了一桩案子,回到客舍就发现这狗驴卵蛋冒充我,不仅打倒了贡使,还抢了装着贡物的包袱,幸好我机敏,把那包袱夺了回来。此时来大理寺,是想请昔日同僚帮忙甄别,没有其他的意思!”

另外那位张牧川依样画葫芦,也这般讲了一遍。

何司正一脸狐疑地打开大门,确认张牧川不是来闹事的,这才把同僚都叫了过来,一起摸着下巴打量二人许久,也不能辨明。

张牧川皱了皱眉,拍开何司正放在自己胸怀的手,冷冷道,“你们既然认不出来,那便作罢,让开道路,等我们去刑部找尔朱杲论个真假!”

大理寺众官吏拦不住,只得任由他们二人离开。何司正本想提醒张牧川时移世易,去了刑部恐怕后果难料,但两个张牧川跑得太快,他实在追不上,无奈之下只好另寻办法。

而刑部公廨这边,等候多时的都官司书令史果然瞧见张牧川二人闯进门来,叹了声尔朱郎中料事如神,立马跑去通知凑巧在院内处理牢头诬告一案的尚书江夏王。

江夏王李道宗听了这桩稀奇,来了兴趣,把当年审理张牧川一案的相关官吏都叫到前院。

那些官吏围着两个张牧川左看看,右瞧瞧,同样辨认不出。

这时候,一名年迈的牢头忽然道,“当年那案子,俺就觉得不对劲,从尸体、现场痕迹来看,凶徒残害杨府一家老小应在戌时,而那会儿有人明明看到张牧川在酒肆与朋友会食……所以,俺有个大胆的猜想!”

李道宗斜眼看他,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最烦你们这种故弄玄虚的,跟大便不畅一般,一截一截往外拉!”

那牢头赶忙赔笑,瞥了两个张牧川一下,“俺以为,当初杀害这杨府一家老小的便是这假的张牧川,也就是害死辩直法师的刺客张师政,如今他想故技重施,再让张牧川成为替罪羊,借着俺们大唐律法之刀,除去自己的仇敌!”

李道宗心底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这牢头把其中假的那位张牧川定为张师政是何用意,一羊两吃,刑部的考核等级又可再上一个台阶,年底的嘉奖也能丰厚不少。

看破不说破,李道宗深谙为官之道,不能只是一味媚上,也得照顾手下的感受,否则没人帮忙办事或者阳奉阴违,迟早也要栽大跟头,他轻轻嗯了一声,扭头看向两个张牧川,淡淡道,“可这二人模样相同,该如何辨别呢?”

牢头躬身答道,“昔年张牧川身陷大牢,吃了不少苦头,许多刑罚都是俺招呼的,只消让他们二人脱了铠甲,赤裸上身,俺便可识别出来!”

两个张牧川听了这话,也不等李道宗下令,自己主动去除身上的甲胄,裸露上半身,昂首挺胸,等着牢头检验。

牢头原本信心满满,但仔细观瞧了两遍,依旧无法辨认,急得额头冒出许多汗珠。

李道宗见此情景,面色一沉,问道,“还没瞧出来吗?是不是你用的刑?怎么连自己拷打过的犯人都认不得?”

“回禀王爷,不是俺老糊涂了,只是这两人身上疤痕完全一样,而且都没有新近伪造的痕迹,着实难以分辨……”牢头擦着冷汗,小心翼翼地答道。

张牧川也没想到这西贝货仿得如此逼真,若只是相貌近似,还能说得过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不是像白面书生兄弟那样的亲兄弟,也有可能模样相同。但身上的疤痕却很难仿造,它代表着一个人的经历,也能侧面反映一个人的性格,是粗狂大胆,顾头不顾腚,还是小心谨慎,机智果敢。

他身上的伤痕不是很多,却也不少,基本都是避开了要害,在沙场杀敌和追缉匪盗时,以伤换命得来的。

张牧川方才听了牢头的推断,结合之前的证据,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这刺客张师政为何一直咬着自己不放,为何这一路屡屡设计谋害,也终于想通了当年旧案的真相,遂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向李道宗躬身道,“还请王爷把高阳公主请来,她必定能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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