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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吃饭啦!”

两名府兵抬进来一桶米饭,青菜、蘑菇、肉糜通通切碎搅和在里面,热气腾腾。

米香犹在,状如猪糠。

没有人动,甚至更往墙角缩去。

“爱吃不吃。”府兵摔下饭勺,关上门。

时近正午,屋子里依旧昏暗。

角落里,一个黑色身影站起来,从姑娘们中间淌过。

木桶边溅出两粒米,平梅蹲下,捡起米粒吃掉。她不声不响地,一勺接一勺,挖出米饭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两下就咽下。

身后,姑娘们都在看她。

“你怎么吃得下去?”一位刚被掳的小姐冲过来,夺过她手里的勺子,“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些畜牲的食物不能吃啊。”

小姐站着目光锃亮,平梅披头散发,仰头看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拿回饭勺。

“我不是君子,”她的嘴里还包着饭,说话不清楚,“我只晓得人不吃饭会死。”

她望向身后瑟缩在一起的姑娘们,“我的家人朋友一定会来救我,我要活到那一天。你们要不要,随你们。”

她囫囵吃饭,姑娘们也渐渐围过来。

屋里异常安静,只剩咀嚼的声音。

嘎吱,门又打开。

姑娘们以为府兵来捉人,吓得饭勺都掉了,回头看,才发现又扔进来两个人。

她们麻木地低头吃饭,或退回墙边抱住自己。

空气里尘埃刚见着光,很快又熄灭。陈宜鼻尖着地,没来得及疼,先闻到熟悉的米香。

她抬头,看见一群受惊小鹿似的女孩。小媒婆一身黑衣,在一堆花花绿绿中格外显眼。

“小媒婆…”

双手被绑,她滚了一遭才坐起身,示意平梅给她解开绳子。

三人难得相见,还是在这样的场景。

陈宜拣去平梅嘴角的米粒。也不晓得是感动还是绝望,一直坚强的平梅哇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她浑身泄劲,仰头哭得震天响,不管不顾。

陈宜和姑姑都抱住她,姑姑还哄她:“你受苦了。”

陈宜知道姑姑心里也苦,三个人团抱在一起,狠狠哭了一场。最后还是其他姑娘又搀又扶,让三人靠墙,扇风让她们冷静下来。

三人头靠墙壁,仿佛死过一回。

“难道梁大夫就这么死了,没人能管了?杀人偿命呢?”平梅问。

问完又自问自答,“也是,他强抢民女也没人管,庐州城被他整得乱成一锅粥。”

“何止庐州,”陈宜将外头节度使割据的情形说了,道,“天下都乱了。”

姑姑还心念姑父遗体,回忆两人种种。从不顾氏族要挟,执意娶妻,到姑父靠着自己考入太医院,得后妃青睐,岂料皇后转手就推他们去流放,最后竟然死在佟大这个无耻小人的手上。

“各地节度使不忠不义,但归根究底是这朝廷太烂,”她不禁流泪,目光望向门外,颇有不顾生死之意,“早就烂透了。”

满屋子人都能听到三人对话。

有人搭腔道:“他们争斗完,咱就有好日子了吗?”

话里话外已倒戈节度使反叛军,祈望换下佟大。

先前呵斥平梅的小姐坐在她们身边,打消她们的幻想道:“没得了。我父亲在河西为商,那里赋税更重,商人每过一城都被扒下一层皮。”

“读书人读得再好,不如与李家攀亲附贵,即使如此,一句话说得不对,也要小心砍头。”

“那帮节度使都是粗人,要让他们夺得了天下,老百姓的苦日子恐怕刚刚开始。”

陈宜不语,李嗣行当政如何未可知,自己这个脱离他控制的棋子,必首当其冲,以各种理由死掉。

她握住姑姑和平梅的手,转移话题。

“倒是有个好消息,”她歪头看平梅,“董参带着你儿子逃出去了,此刻该到靖远安顿下来。”

平梅眼神骤然发光,勾唇问道:“陈如君也逃出去了?”

陈宜不知道小陈姑娘名字,想必是她,勉强笑着点头。

平梅摸着胸口,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人就活一个惦念,有了希望活着才有力气。

李存安的白鸽却是吃得好,力气足,不消半刻就找到了主人。

李存安只看个开头,就晓得陈宜被捉。

陈宜什么时候能称他一句“夫君”,他做梦都能笑醒。让他回家就是提醒他提前去永庆坊布置。

布置陷阱,还要等到佟大走进陷阱。李存安恨不得立刻宰了佟大,哪里还有心思等。

不过是要拿他要挟李嗣行,大不了被捉住狠狠拷打虐待一番,总好过留陈宜在虎狼窝里受罪。

胡子、草帽,所有伪装通通拿掉,李存安提剑冲出门去。

“公子且慢!”

还未出客栈,青衣少年自楼梯翻身飞下。燕笳牢牢按住李存安的肩膀,不让他走出楼梯间这点暗处。

他小声急道:“大人的话,说你若被擒,河西军不会费一兵一卒去救你。”

“莫要送死!”

燕笳双眉紧蹙,不似假装。

李存安施施然道:“我知道啊。”

有些事就算知道结果也得去做。

燕笳不敢置信,视线来回扫李存安的脸,试图找出一点诓骗他的痕迹,实在找不出来,才摇头狠道:“那陈宜竟真是个拖沓人的,早知道,在金州就该听大人的,杀了她。”

听到“杀了她”,李存安神色突变,一双厉眸射向燕笳,反手捉住燕笳的手腕,折向其背。

两人一同习武,燕笳比李存安还早几年拜师,武艺一直在李存安之上。李存安刚动作他就猜测到意图,长腿蹬向李存安腹部,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够逼得李存安后退进房间。

他走进房,身后跟着一行黑衣铠甲的暗卫,关上房门,守在门外。

李存安一肚子问题,已懒得问他,只急道:“我现在要去救陈宜,你若帮我就借我人,不帮也别拦我。”

燕笳两腿分立,站在门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好,”李存安放下剑,解开腕带,做了个请的姿势,“那燕将军先说,来找我作甚?”

“当然是带你回去,指挥将领作战。”

李存安问:“怎么?燕将军不会指挥?那些兵法军书,你我二人都是一起读的,怎么你就不能指挥?”

“这,这不一样,”燕笳语竭,结巴道,“你是少主,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李嗣行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儿子,打战场上捡回来,没人要的孩子。”

李存安一连串话正戳燕笳心脏,燕笳说不上话,独自憋的耳红。

李存安还嫌不够,添火道:“你没有家,没有家人。哪怕把你从正院赶去耳房,你也要赖在李府,赖在我的身后,赖在李嗣行的身后,做一条狗。”

他说得过分,燕笳的脸青黑交加,终是忍不住出手,赤拳砸向李存安。

“不许你这么说大人!”

李存安躲过他的拳,人被他按倒在地,格挡下一记击打。

“我说李嗣行什么了?他本就这么对你。”

这世上只有李存安知道燕笳的弱处,那就是李嗣行,是燕笳与这个世界初始,也是唯一的联系。无理由的崇拜换来无休止的奴役,他却甘之如饴。

“你如今还管暗卫营,就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这‘少主’也和该是你的吗?”

燕笳的拳头顿在半空。

李存安撤开手臂,心想这回该管用了。

簌一声,疾风划过耳道。

李存安只觉侧脸被拳风刮到,竹板爆裂在耳旁,燕笳一拳锤爆了地板。

“少主不要开玩笑了,”他眼中焰火已经熄灭,“您是大人的血脉,就是河西少主。”

他退回站姿,拉李存安起来。

“您还是放弃幻想吧,大人安排的事,从来没出错过。您到庐州前,我们就已下埋伏下,大人让我们等陈宜被俘再跟您现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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