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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什么二子一女,太平公主就从来不在陛下的考虑之内?
陛下自己已经证明了,女人为帝不仅可能,而且可敬。可是她自己怎么从来就没有想过,女儿也可以同儿子一样?
“罢了,出宫之后,你就改回李姓吧。这几日好好用饭用药,养好身子。”
一声叹息,陛下轻轻起身,留下李旦哀伤而释然的目光。
一切尘埃落定,他出宫为王,我继续留在宫内。转头回眸,我对上他的眼睛,悲凉、不舍、侥幸、贪恋,层层叠叠的情绪在两汪春水中翻涌。
我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些年失去的最为珍贵的东西——自由,已经唾手可得了,哪怕不是全部。
圣历元年九月十五,大周皇帝武曌下诏,废除皇嗣称号,复立庐陵王李显为皇太子,庐陵王妃韦氏为太子妃,徙居东宫。
太子的嫡长子李重润破格封为邵王,其余庶子照例皆封郡王。庶长子李重福为平恩王,三子李重俊为义兴王,四子李重茂为北海王。
长宁县主李仙蒲晋为长宁郡主,李仙蕙、李裹儿姐妹分别被封为永泰郡主、安乐郡主。
与此同时,做了八年皇嗣的李旦降为相王,出宫开府置官属。相王五子,于洛阳积善坊建五王府,一同出宫。
所有的消息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当一切收锣罢鼓,我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心情来迎接。
相王李旦一家搬离东宫总需要几日,我如今已不能与他们有所牵涉,万般不舍最终也只能化作百步之外的遥遥相望。
转身而去,我走得极慢,身后一阵一轻一重的脚步,低沉沙哑的声音飘落身边。
“团儿,怎么不进去?”
“平简”,我轻轻一笑,终于放松下来,“你还在东宫吗?”
高鼻深目的安平简在阳光下重新散着明朗的亮,笑得肆意盎然,“我是东宫乐工,不在东宫会在哪儿?”
我急忙解释道:“我是问……”
“我知道”,他笑着打断我,“五个郡王技艺纯熟,已不需要乐师了,我还留在东宫。”
“太子殿下的孩子,倒是少有精通音律的。你若留在东宫,也算人尽其才,不至于辜负这成风尽垩的本事。”
他只是笑着点头,情绪并未有太大的起伏,随口叹道:“一生漂泊,随遇而安罢了。”
“那……”我犹豫着,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芳媚她可有说过要与相王和离?”
他微愣了一瞬,笑容不过散去片刻,又重新映在深邃的脸上,“团儿,王孺人会随相王出宫。”
我点点头,心中升起一丝轻薄的失落。安平简与王芳媚,终究是没有以后了。
“团儿”,平简见我不语,又堆起一脸笑意,歪头看着我道,“下月十五,你若能出宫,请你吃喜酒,早备下了最好的三勒浆。”
“是……阿罗?”
和暖的笑意绕在他的脸上,温柔映在琥珀色的双眸里。
阿罗嫁给安平简,我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武承嗣死了不过月余,阿罗就如此当机立断离开魏王府,到底是她自己的心思,还是武延基的主意?
“团儿,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压着心中盘旋的疑问,对他露出一笑,“实在是好事,平简,我真心希望你和她携手余生。”
没有来得及反应,我被他拥入怀中,双手的力道紧实而温厚。
他只是抱着,下巴搁在我的的肩上,呼出的气息舒缓暖融。我明白他的意思,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身子,以同样的力道回他。
无数的回忆,英王府的回忆、宫外安宅的回忆,逐渐靠近,又逐渐淡去。
第八十二章 东宫
圣历二年正月,皇太子李显及家人正式迁居东宫,刚刚搬离东宫的相王李旦任东宫右卫率,执掌一半的太子禁卫。
而拜相仅半年的凤阁侍郎姚崇,也在此时兼任了相王府长史,成为相王李旦的属官。
这些仅仅是我能够看到的事,我不晓得他在不得不退让的时候,暗中笼络了多少势力,在以后又会做些什么。
在我暗自忧心的时候,阿姊和李显一家人春风得意地住进了洛阳的东宫。
十八年过去了,李显又成为了东宫的主人。
我带着陛下的诸多赏赐来到东宫,阿姊携着一双女儿笑迎我。已经十六岁的李裹儿仍然依偎在阿姊身旁,仙蕙倒是乖巧地跟在阿姊身后。
“这些郡主的衫裙,都是陛下身边的范娘子亲自剪裁的,颜色和样式也都随着她们的喜好。”我笑着说道,故意提及文慧。
“朱红和水绿,果然是她们最爱的。”阿姊笑着点头,示意她们姊妹二人上前看看。
得到阿姊首肯,两姊妹才雀跃地扑向衫裙钗环。
“上元夜合宫饮宴,仙蕙和裹儿好好装扮一番,一定会光彩照人。”我看着她们活泼的模样,仿佛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谢阿姨夸赞。”仙蕙在旁甜甜笑道。
裹儿笑着撅起嘴,“自打我们回来,还从没去过隆重的场合,我和阿姊定然会叫众人眼前一亮的。”
阿姊斜睨一眼,对两个女儿的反应无奈又宠溺,转头问道:“可要再坐坐?”
我笑着摇头道:“我来时见不少命妇前来恭贺,阿姊也无法分身顾及我,我就先走吧。”
阿姊微笑着转身,裹儿也嬉笑着贴了上去,仙蕙犹豫几分,留了下来。
“仙蕙?”我有些好奇。
“听闻阿姨从前经常往来东宫,阿姨可知道西南角的院落住的是何人?”
西南角的院落……我静静思忖,从前虽常来东宫,可常去的也不过是从敏的卧房和李旦的内室,那些独立的小院落都住着谁,我也很少注意过。
无非是东宫的宫人住所,或是留宿于此的乐工禁卫,要么就是……
“仙蕙,你为何要问这个?”
柔婉明媚的仙蕙低下头,微微皱起眉心道:“我听到那个院落有婴孩的啼哭声,觉得好生可怜,可是阿娘不许我问。”
婴孩的啼哭声……我有些惊心,想了想便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着回道:“那个婴孩可能要唤你阿姑的,仙蕙,你暂且先听你阿娘的,若之后寻得机会,我一定让你见到这个孩子,好么?”
十六岁的仙蕙款款一笑,对我轻巧地行了一礼,“多谢阿姨。”
我依仙蕙所说找到了那个院落,冬日里人影疏薄,门庭冷落。
推门而入,一个正打着瞌睡的内侍被惊醒,盯着我,目光里充满疑惑,我笑着解释我是陛下身边的女官,他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
一个身影从远处焦急又磕绊地走来,眉眼清明,恍惚间将我的思绪拽回了十八年前。
我从未见过李守礼,也没有在近处打量过李贤。李守礼长得的确不像张敬文,婉儿说他们父子相像,那李贤也该是这个模样吧。
“你就是陛下身边的女官?”他走近了看清楚我的脸,难掩失望。
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听闻雍王有了孩子,不知能否亲近一番?”
李守礼只是自嘲一笑,失魂落魄道:“御前女官,岂敢怠慢?”
李守礼的双膝因多年杖刑而行动不便,我跟着他缓缓穿过狭小的院落,转眼便到了内室,一个婴孩正在仆妇的怀中熟睡,看装扮像是个女儿,粉装玉琢,分外可爱。
“还不满周岁就已这样可人,日后花容月貌也是可以想见的”,我看着她粉嫩的小脸,满心欢喜地说,“对了,可有名字?”
“小名唤作奴奴,这大名自然是要等陛下来赐的。”李守礼在旁不温不火地回道。
“我会禀明陛下,雍王放心,如今东宫易主、相王出宫,一切都明朗了。奴奴日后长成,封为县主也是理所当然的。”
“多谢娘子。”他仍是温吞地回答。
我知道他心有戒备,特意走近了在他耳边道:“婉儿同我是至交,你阿娘张娘子也与我颇有缘分,雍王请放心,我会借弄瓦之喜向陛下提议,允你全家出宫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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