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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入席间,我才惊觉,竟是更换了裙装的裹儿。

更令人惊异的是,原本远远望去是靛蓝色的下裙,走近了却散着晕晕的光,竟有几分黄色的光泽,与绣满了金线花纹的上衫相映成辉。

轻步起舞,摇曳生姿。褪去了素日常穿的朱红裙装,在这一身装扮下的裹儿,已全然没有了少女的天真活泼,竟全是妩媚妖娆。

曲到热烈时,她模仿胡旋舞在席间快速旋转,散着柔光的靛蓝色下裙,竟又显出了墨绿色。

袅袅乐音本先于她,可此刻竟像被她的身姿脚步远远地甩在了后头。全身无一处朱红,她却像一股烈焰,生生要灼伤人的眼睛。

她实在是太过美丽了。

阿姊和李显皆是一脸骄傲与宠溺,李重俊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睛里却也都是赞叹。等到我扫过李隆基时,竟看到他痴痴地盯着舞动的裹儿,可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我想起死去的仙蕙,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曲舞毕,裹儿恭敬地叩拜行礼,“阿耶阿娘,裹儿的献舞,可还满意?”

“你的舞姿越发精进了,真叫人眼花缭乱”,阿姊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笑着问道,“这条裙子倒真稀罕,哪里得来的?”

“回阿娘的话,这是范尚宫亲自设计的,都是用终南山里的珍禽尾羽捻线织就而成。阿娘细看,里头还有鸟羽的纹路。”裹儿笑闹着上前,倚在阿姊身边娇滴滴地说道。

“果然这样的衣裙才配我的裹儿。”

“阿娘莫要急着夸我”,裹儿与李显对视一眼,又接着笑道,“这百鸟裙本有两件,另一件织得更精更密些,是女儿孝敬阿娘的。”

说着,裹儿便轻轻摇手,范文慧带着两名宫婢到阿姊面前,捧出一条极其相似的下裙来。

确如裹儿所说,这条下裙的光泽更柔,更有几分朦胧的意蕴。

阿姊果然眉花眼笑,冲着裹儿和李显笑道:“你们父女两个,就知道瞒着我做这些。”

李显努努嘴道:“只要你高兴。”

他们三个很快就笑作一团,在李显身旁的李重俊看起来格外多余。

“裹儿既然如此有心孝敬皇后,我也该赏赐些什么。”片刻过后,李显收敛了笑意说。

裹儿盈盈一拜,“无论阿耶赏些什么,裹儿都满心欢喜,先谢过阿耶了。”

“安乐公主、长宁公主,乃朕嫡出,自今日起,见到皇太子不必行君臣之礼。”

慌乱的神情出现在李重俊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双眼却祈求般地望向远处的李隆基。

原本痴望着的李隆基,突然像被惊醒,盯着李重俊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我有心留意,自然能看到这些,心中也更是恐惧。

我原本以为李隆基的手腕不过尔尔,只是失望痛楚,如今却多了胆寒。

“多谢圣人!”

一直静坐着的仙蒲也走到裹儿身边,与她一同谢恩。

“皇太子可有异议?”阿姊突然发话,搅乱了原本看似平静热闹的局面。

李重俊一惊,急忙起身失礼,“不……不敢有异议。”

“阿兄既然疼惜女儿,怎么不顾及到弟妹?”与阿姊并肩而坐的太平公主突然问道。

我很是困惑,太平公主自宫变后一直韬光养晦,怎么今日竟突然说起这些?

李显微微一愣,继而问道:“阿月说得有理,身为朕之胞妹,自然也不该向子侄行礼,相王也是一样的。你说呢,四弟?”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他赞同,便是罔顾君臣之礼。他不赞同,就是非议李显刚刚的口谕。

太平公主是公主,他是亲王。对李显来说,有些事情公主可以说,手握兵权的亲王不可以。

沉默许久的李旦不得不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李显面前,跪下身来。

“国法与人情,的确都要顾及。阿兄与我、与阿月,血浓于水,真心相待,我二人自然不可辜负。可圣人亦是君王,国法不能废。臣恳请,国之庆典诸场合,仍允弟妹行君臣之礼;待私下相见,再无他人,方以家礼亲近。”

我听出了他的话中漏洞,这国之庆典与私下无人,中间会有多少通权达变的空间。

李显玩味一笑,歪头看着李旦道:“就如安国相王所言,下去拟诏吧。”

“阿兄”,太平公主似有几分着急,“阿兄错怪阿月了,阿月是觉得长辈向晚辈行礼,看着亲情淡薄,不曾有半分不敬兄长之意。”

“我知道我知道”,李显摆摆手接着笑说,“我也总不想你和四郎在我面前拘束的,就这么办吧。”

公主和李旦相视一眼,只能千恩万谢。

“对了,今日为裹儿吹笛的寿春王,当真是个仙人”,李显又道,“从前要封你为亲王你不愿,今日我便做主,将你的实封增至两千户!”

温王李重茂、以及被立为太子之前的卫王李重俊,也不过食实封两千五百户。

只不过是安国相王的嫡长子,李成器便也要遭受李显无端的猜忌和试探。

一身月白衣袍的李成器急忙上前跪言:“圣人谬赞。能为安乐公主奏曲,是成器之幸。但实封之数,一千五百户我已受之有愧,这几年更是贪玩成性、纵情声色,于国无功、于家无益,实在无颜再受皇恩。”

我转头看向身边侍立的阿鸾,小小年纪果然还不懂得掩饰,竟眼含担忧、直勾勾地盯着李成器。

我在心中轻叹一声,罢了,李成器和李隆基不一样。

“圣人若要奖赏寿春王,该投其所好才是啊。”我向前俯着身子,故作轻松地说。

“此话怎讲?”

我低头一笑,“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寿春王沉迷音律,府中姬妾众多,日日笙歌艳舞。团儿以为,圣人从宫中挑出十几个姿色绝佳的歌姬,才能送到寿春王的心坎上。”

李显哈哈一笑,倒真如长辈一般对李成器说道:“才二十八岁就沉迷声色,实在不该,你就不如你阿耶。”

李成器叩身谢恩,又看了我一眼道:“阿耶与韦姨两情缱绻,恰如圣人与皇后。成器没有这样的缘分,心中只有羡慕。”

第一百二十章 隐忧

李重俊被册立为皇太子的同月,因政变有功被封为郡王的五位大臣,除张柬之年过八旬、病逝家中,其余四人皆死于流放途中。

李旦在王府中,对着袁恕己曾经的书信,只是叹气。

“从你劝他辞去中书令之职而无果时,就能想到今日的局面吧。”我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着。

他讥讽一笑,“圣人竟装作不知,将虐杀他们四人的罪过推到武三思的头上,说是他错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也皱眉叹道:“武三思如今是骑虎难下了,他不似驸马都尉武攸暨能彻底放下,心中总还惦记着武家荣耀。如今除了替李显扛下罪名,他也别无选择了。”

“他们几人的家眷,男丁十六岁以上者皆流放,女眷……”

“我知道的,有我在掖庭,不会让她们吃太多的苦。”

他倦怠地靠在我身上,微微点头,终于不得不放下一桩心事。

“对了,这几日怎么总见你在拾掇玉娘的东西?找到她了吗?”他盯着我手中的素银钗问道。

我无奈地摇摇头,“我本想找些隽娘从前的东西,却始终找不到,玉娘用过的也能勉强装一装吧。”

“你……”他起身惊问道,“要去见太子?”

“是。”

“你是为了……皇后和安乐公主?”

我咬着下唇,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意图,点了点头。

他重新靠在我的身上,轻叹道:“既然决心立了太子,又何必打压他的地位,最后总要搅得鸡犬不宁。”

“虽然李显是为了自己,才给几位公主开府置署,但我还是替她们高兴。而且我总觉得,裹儿的这个要求,该是受了婉儿的提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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