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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他便到处在村子里转悠去了。宵行云今天要去学校,叶尚声便自己逛。
村里的房子都刷着白色的漆,只是在风雨岁月的洗礼下,生出了黑色的斑驳。房子与房子间,挤出一条条小巷,小巷里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今天天气很好,大雨过后的天澄澈明媚,万里无云。阳光也似乎更明亮些。叶尚声干脆把布里斯也带出来溜溜。
布里斯对这片地方不熟,总是到处嗅,偶尔窜进一个草丛,出来的时候粘了一身草果。
走累了,布里斯就会找块干净的空地趴趴。别的小狗看到昆虫之类的一般都很兴奋,但布里斯不这样。
它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许是身上香的缘故,引来了一只黑紫色的蝴蝶。蝴蝶停在它湿润的鼻头,布里斯圆溜的,玩偶一样的眼睛盯着蝴蝶翕动的翅膀。
叶尚声看它可爱,又觉得温馨静好,抬手就拍了下来。
快门按下瞬间,布里斯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叶尚声盯着显示屏上生动的照片,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笑得开心。
他往前走,来到一间貌似荒废的房子门前。这个地方比较偏,但杂草不多,应该是常有人来走动。
房子前长了两棵树,叶尚声不太认得,拍照识别才知道这两棵是枣树。
倾斜的金色光线涂抹在树枝上,摇晃的树影印在白色的墙布,像一副水墨画。
等八九月枣子长出来,应该会更好看。
回去的路上,叶尚声撞见了小朋友们的世界。
他们在玩玻璃珠,跑跑闹闹的,每个人都专注,又都快乐。
这就是童年吧。叶尚声不作声地按下快门,布里斯在同一时刻闯入镜头。
闲适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叶尚声来卞源已经七天了。今天差不多就要回去了。
宵行云帮他收拾行李,没多少,但叶尚声希望这个过程能延长,变得长久些,更长久些。
他好久没像这几天这样,内心平静,心头永远泛着淡淡的,说不出口的愉悦。
一日三餐也在宵行云的监督下变得正常。回去之后又不这样了。叶尚声心想。
宵行云装好行李,把行李箱绑在摩托车的后座。见叶尚声在发愣,便停在他身边道:“又发呆?”
又?
叶尚声扭头盯了宵行云几秒,又避开视线抬头望天。现在走是最好的,今晚估计有一场大雨,路上不安全。
可是心里总是酸酸的,不好受。
“不舍得这里?”宵行云看出他的情绪。
叶尚声点头,不舍的有太多了。他不舍得这片地方,不舍得这几天的生活,更不舍和宵行云朝夕相处的几天日子。
但总得有结束的时候,他收掇起情绪:“没事,走吧。”
他进屋找布里斯,喊了半天,小家伙也不见出来。宵行云一起找,但也无所收获。
俩人干脆分头去寻。
“别跑太远,快下雨了。”宵行云叮嘱道。
但叶尚声不太听得进去,敷衍点头就跑出去了。一路上问了好多人,周围的树林也越发的密。
天空开始呜隆隆地响。
应该是今天村里有人办喜事,放鞭炮的时候把布里斯吓到了,不然它不会乱跑。
雨滴顺着大树的叶子往下砸,叶尚声的脸渐渐被雨打湿。他听到了小狗的哼唧声,便试着喊了一句:“布里斯!”
布里斯听到了,汪汪地回应着。
叶尚声顺着声音找,在一块巨大的废石前找到它。它腿上的伤复发了,走不动路,还被碎石蹭到,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叶尚声把他抱在怀里,撸它的毛,一遍遍安抚。
出来的时候太急,没带伞,穿着也单薄。雨水浸透了身躯,躯干开始麻木的冷。兜里的手机震动,是宵行云打来的。
叶尚声接通,他简单描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寻找标志性的东西。废弃的石碑上似乎印了几个大字,叶尚声凑近看。
猛地,呼吸滞空。
石碑上写着——乱葬岗。
叶尚声怕鬼,这无疑是给了他心灵的重创。他下意识后退,被一条藤蔓往后绊倒。
手机滑出手,掉进了一个水坑。叶尚声忙捞出来,手机亮了一瞬黑屏。完了,他联系不上宵行云了,也打开不了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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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渐大的雨丝,呼啸的狂风。举目望去,数不尽的树干树冠就像张牙舞爪的恶灵,内心的不安如同赤潮泛滥。
叶尚声极力维持着冷静,怀里紧紧抱着布里斯。他搜寻着脑中的记忆路线,可无论如何只记得一小部分,他困在了这座山,走不出去。
他想起了爷爷,满腹委屈只得这般倾诉。他是不孝子,那么久没回去看过,竟然还妄想让爷爷保佑自己。
鞋子沾满了泥,雨水全部渗进去。体力在来回奔走中全部耗空,叶尚声极力不让自己去想恐怖的东西,遏制思维的发散。奈何如此,恐惧还是侵袭着四肢,他发软地缓缓滑落在地,把布里斯抱得更紧,像是在寻找某种唯一的安全感。
宵行云会找到他吗?叶尚声痴心地想。
给出的信息这样模糊,大概率是找不到的。
背部在起身的时候拉扯出一阵细微的痛,许是刚刚摔的时候划伤的。布里斯难得在怀里不安分,大声地叫起来。
“你怎么了?”叶尚声问,音量很小,颤抖如峭壁上的花枝。
布里斯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充斥着担忧。
叶尚声摸它的毛发,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还不忘安慰布里斯。
叶尚声尽量摸索着记忆里的路线,陡然一束光线穿透黑暗。叶尚声怔了怔,明白了布里斯的意思。它闻到了别的气息,正在向外发出信号。
囚徒窥见自由的光一般,叶尚声提着的心随着光束的靠近抨击得厉害,分不清是恐惧的后遗症还是即将得救的激动在作祟。
林中的雨和晃动的山林一齐哗然,漆黑的雨幕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蓦地让人心安。
“叶尚声——”
“宵行云?”叶尚声的眼睛死死盯住摇晃的光线,心中某种东西开始变得具象化,眼眶顿时发热,
他用最后的力气往光束的方向回应着,“宵行云!我在这!”
好奇怪,原本叶尚声还能强壮镇定,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是假的,不要害怕。
事实上这样的安慰确实或多或少发挥了作用,叶尚声以为。
然而听到可以依靠的声音,表面固化的铠甲不可抗地开始脱落,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恐惧如同奇点爆炸般疯狂蔓延,蔓延到嗓子,溢出来:“宵行云!我在这!”
泪水和雨水杂糅在一体,发颤的声音淹没在闷雷中,直到那人穿破黑暗,出现在视野之内。
他们奔向彼此,一个跑得坚定,一个跑得踉跄。距离骤缩,胸膛撞击着胸膛,巨大的冲击力恨不得把俩人揉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宵行云......”
呜咽声快把宵行云的心碾碎了,他发稍间都是雨,衣服没一处干爽,急得伞都没拿。
体温在湿透了的布料间流转,叶尚声单手抱着他的安全感。
“受伤了吗?”宵行云问,胸膛还因剧烈运动在起伏。他的手悬了好一会,才抚上人的后背。
责怪什么的话语全部卡在喉咙,见到人后只有关心的话脱口而出。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别怕。没事了。我来了......”
宵行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在叶尚声耳边说。这人好像真的有某种令人镇定下来的魔力。
满身的恐惧正在这人一遍又一遍的安慰中,顺着尾椎骨褪去。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宵行云牵着人往山下走,这片林子的路很崎岖,摩托车根本驶不进来。
叶尚声的脸色比先前好多了,但因为淋了太久的雨,显得有些苍白。周身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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