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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侍郎急忙道:“谢过小王爷好意,只是尚未大婚,此举于理不合。”

颜珲也不勉强,只意味深长道:“也好,便还请陈侍郎代为转告公主,小王对公主玉体甚为惦念,公主可要多加保重,早些康复才好。”

此话一语双关,任谁都能听出个中隐意。

传闻这颜珲生性好色,曾为夺弟妻,打死庶弟,罔顾人伦。这福仪公主碧玉年华,颜寿不过黄口小儿,待公主嫁进定南王府,可不就是落到颜珲手中。

在座北燕勋贵不无哈哈大笑,陈修远脸色沉了沉,终还是隐忍下来,恭顺道:“修远必定将小王爷关切带至。”

颜珲满意颔首,又道:“公主与陈侍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小王这里备下三份薄利,略表心意,来人——”

在他拍掌之下,几名奴仆自帐外走进,恭敬将礼物上呈。

“北地天寒,南人体弱,小王备下的第一件礼物,便是这吐蕃羊皮毯,赠予和亲使团诸位一人一张,还望众位披在身上,免得受寒着凉。”颜珲似笑非笑道。

话音落下,陈修远等一众副使随从皆是变了脸色。

那纯白无杂色的羊羔毛皮毯固然金贵,然而此话却还有另一层深意,便是牵羊礼。

牵羊礼乃燕人的受降之礼,俘虏赤/裸上身,身披羊皮,颈间系绳,被人牵行,意味着如羊一般任人宰割。昔日靖康之乱,徽钦二帝及大宋宗室女眷皆肉袒牵羊,遭受过燕人这般侮辱。

陈修远惨白着脸色,拱了拱手:“小王爷有心了。”

“哪里哪里,”颜珲笑道,“还有第二件礼物,是小王特意送与公主的。听闻公主不仅美貌过人,更是名动临安的才女,故而将这盏宫灯奉上,愿公主挑灯夜读之时,光亮可照。”

随着他的言语,奴仆捧着一盏八宝琉璃宫灯上前,精致玲珑,一时间看不出什么名堂。

待陈修远替公主收下宫灯,颜珲才好似刚刚想起来一般,漫不经心补充:“对了,此灯本无甚稀奇,但这灯油却是十分罕见,宫中称其为‘松辉油’,数量稀少,还望公主能珍惜以待。”

阿英闻言一惊,陈修远等人亦是哗然,使团中有人怒发冲冠,有人掩面而泣,瞬间乱做了一团。

松辉,宋徽,便是指大宋徽宗之意。

徽钦二帝被掳北上之后,囚禁上京,受尽凌/辱。绍兴五年,徽宗病逝,及至绍兴十二年宋燕议和之后,棺椁才运回大宋,葬于永佑陵,入土为安。

然而这些年来坊间一直传闻,徽宗真正的尸首早被燕人焚烧,炼成了尸油,那运回临安的棺椁中不过只有一节枯木罢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自是无人能开棺来验尸,且燕人野蛮残暴世人皆知,便有不少人都对这传闻深信不疑。

此事真假不论,靖康已过百年,眼前这灯中油又怎么会是当年徽宗尸油,不过是颜珲诛心之举罢了。陈修远亦明白此理,虽是气得浑身发抖,仍是强自镇定,再次谢恩。

大宋乃是败军之将,如今面对此等侮辱奚落,除去唯唯诺诺的应承,又有何办法?

见陈修远仍未失态,颜珲冷笑了一声,悠悠道:“陈侍郎不必着急,小王不会厚此薄彼,这第三份大礼,便是小王特意为陈侍郎准备的。将人带上来——”

第29章

颜珲下令之后,候在外面的仆从即刻带人入内,那是一行八名年轻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姿色,衣着轻佻,显然是姬妾妓子之流。

“长夜漫漫,陈侍郎等人想必思乡心切,无心睡眠,小王今夜便遣府中这几位汉地美人为尔等一暖被衾,以解思乡之苦如何?”

颜珲便挥手:“还不快快拜见过南宋诸位来使!”

众女听令,移步上前盈盈下拜。

陈修远本是不假辞色,可见到为首一粉衫女子起身抬头后,却是脸色大变,红白交加,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那女子,张口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

那女子看清陈修远后,亦是如遭雷殛,刹那间潸然泪下,双唇蠕动半天,终是吐出了一个千回百转,苦涩难当的字:

“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而那颜珲一干人等自是意料之中,皆如看好戏一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

京兆府尹温迪罕故作惊讶道:“陈侍郎,莫非此姬是你女儿?这真真是巧了!”

十二王爷颜泰齐笑得不怀好意:“既然如此,那珲郎岂不是成了陈侍郎的便宜女婿?哦不,是整个定南王府都成了陈侍郎的女婿,陈侍郎你此番可是占去了大便宜啊!”

帐内燕人闻言皆哄堂大笑,只除去神色淡漠的颜玉央,和以帕掩口低头咳个不停的颜泰乔。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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