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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磨喝乐只有十七对,十七之后,便再没有了。”
她自嘲般笑着长叹了一声,泪水便也从眼角沿着腮边徐徐滚落了下来。
“纵我报仇雪恨又如何?纵我手刃仇敌又如何?裴家已经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四年前的巨变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以至于比起悲伤,涌上心头的更多是愤怒、愧疚、憎恨。生离死别她无能为力,故而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复仇之上,以此当做唯一活下去的理由,仿佛只要是报了仇,平了反,武威候府洗涮冤屈,威名重立,一切就都能回到过去的日子了一样。
而今,这些事她一一都做到了,赵韧下诏为裴府正名,为父兄封赏之时,她真的以为自己长久以来心愿终于能实现了。她在那一瞬间攀上了万丈高峰,豪情万丈,欣喜若狂。而今尘埃落定,愤怒、愧疚、憎恨皆褪去了之后,纯粹的悲伤才如潮水般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而今,阴曹地府,爹、娘应当已与兄嫂们团聚了吧,如此黄泉路上,一家人倒也热闹得紧,却独独缺了一个我。可我在这人间还有孤零零的数十年好活,待我归去之时,他们想必都已投胎轮回,重获新生了吧......”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
一切的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身旁人听罢沉默良久,伸手拂去她鬓边碎发,缓缓抚摸她额角那处黥面,低声道:
“至少,你曾拥有过这一切,便已比从不曾拥有过之人幸运得多......”
便在这火树银花,笙歌不夜的七夕佳节,没人留意到,最繁华喧闹的丰乐楼房檐之上,一瓦之隔处,竟有一双人在此旁若无他,喁喁细低语,正如那鹊桥之上终于相会两颗明星一般。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句句皆是不可说,不可说。
......
大师伯罗浮春好酒,常常以古法自酿,他说,少年人喝酒才能尝出滋味,老来喝酒只是饮苦水。因此裴昀五岁那年便被醉糊涂的大师伯强行灌了一杯“刘伶醉”,此后稀奇古怪之酒更是源源不绝,酒量不说千杯不醉,倒也确实比旁人强不少。
醉得如此彻底,如此放肆,如此人事不省,还是头一遭。
翌日一早,裴昀被巨大的钟声震醒,头疼欲裂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身处在一间寺庙禅房内,她茫然半晌,脑海中如浆糊般一片混沌。
衣衫齐整干净,只不过一身难闻酒气。银两佩剑俱在,只不过肩头多了一件玄色披风。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施主可曾起身了。”
裴昀急忙扬声回道:
“请进——”
一开口嗓音嘶哑得竟不像是自己。
一年约十四五岁的黄衣小沙弥端着水盆进了房中。
“师父叫小僧来服侍施主洗漱。”
“不敢不敢,我自己来就好。”
裴昀草草洗漱过后,迫不及待的问小沙弥道:
“请问这位小师傅,此地是何处?我昨夜喝得高了,有些记不清楚。”
“回施主,此地为湖心保宁寺。”
裴昀闻言顿时呆若木鸡,这保宁寺可是位于西湖中小瀛洲岛上,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丰乐楼喝的酒,怎么喝醉之后,跋山涉水跑到了湖中央了?
“我自己来的?”她不确定的问。
小沙弥见她一脸茫然,不似是“有些记不清”,大抵是“全然不记得”了,故而好心释疑道:
“昨夜小僧与师父当值巡夜,在岸边的‘我心相印亭’发现的施主,彼时施主独身一人睡在亭内,岸边还系着一艘小舟,施主大约是独自划船来的岛上。师父唯恐施主夜风着凉生病,故而将施主带回了寺中安置在禅房。”
裴昀愣怔了半晌,脑子如同叫人挖空了一般,想不起昨夜半点细节。当真是她喝高之后,一个人划船来的湖心岛?可她明明不会划船,而身上这玄色披风又是谁的?
她将疑惑问出口,小沙弥也一无所知,她只得压下满腹纠结,拱手道:
“多谢小师傅,也多谢令师,敢问令师是哪位法师?在下这就前去亲自道谢。”
小沙弥摇了摇头:“师父说出家人理应大开方便之门,施主不必言谢,他亦不会见你,施主若起身后,便自行离去罢。师父还叫我对你道,施主且保重身体,再遇愁苦之事,切莫以酒浇愁,此番侥幸遇见了他,若是遇见歹人该如何是好?”
裴昀汗颜,连忙虚心受教,又对小沙弥再道谢意,便打算告辞。
临走之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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