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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大营西南方数里,终寻到酒香源头,只见月夜松下,矮岗之上,横卧一人。那身影二郎腿高翘,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持剑高举,剑尖挑着一酒壶,壶口微斜,一道水流如瀑而下,正落入那人口中。
小小一壶酒,竟醇香至此,在场之人无不骇然。
那人喝过一气儿,袖口一抹嘴角,高呼一声痛快,而后一个乌龙绞柱起身,跃下矮岗。
他左手握酒壶,右手持长剑,就此舞了起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此人身若杨柳,剑似龙蛇,看似酩酊大醉,实则形醉神不醉,身醉意不醉,剑随诗至,杀机暗藏。此剑名玄碧,与上古神话中美酒佳酿同名,锋如清泓,薄如寒冰,端得是绝世好剑!
他身影急转,斜身一栽,并不倒地,却是如歪松斜柳般平地而矗,举壶仰头又是一大口痛饮。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此情此景,三分月色,七分剑气,当真仿若酒中谪仙,太白现世。
裴昀轻笑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手腕剑花,挺剑而上,口中朗声接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那人不慌不忙回身接招,继续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二人随即交起手来,可那一招一式,一进一退,竟是分毫不差,系出同门。但见一个步伐东倒西歪,踉踉跄跄,一个身影左旋右转,飘忽不定,剑招穿挂云扫,劈抹撩刺变幻莫测,直叫旁观者眼花缭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将一首《侠客行》从头至尾吟罢。
“纵死侠骨柔,不惭世上英。”
裴昀纵身一刺,扑了一空,下一瞬只觉耳边疾风袭来,剑锋如流星划过——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她手中树枝应声而断,胜负已定。
“哈哈哈哈——小昀师侄,我早说过不饮得醉生梦死,哪得醉剑真意?怎么样,服不服?”
“不服!你这是全仗兵器之利!”裴昀一把扔下手中断枝,好气又好笑道,“况且大师伯你饮的是香飘十里的‘万斛春’,谁能醉得过你?”
月可照人,眼前此人一身白衣,长袖当风,不惑之年,两鬓微霜,眉宇含笑,通身是说不出的潇洒倜傥,正是裴昀大师伯罗浮春,绰号醉剑侠是也!
“大师伯,你怎会在此?”罗浮春豪迈一笑:“小昀师侄冲锋陷阵,报仇雪恨,大师伯怎会坐视不理?此番大师伯闻讯而来,正是助你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裴昀欣喜道,“那便有劳大师伯了!”
一行人遂返回大营,裴昀向凌青松回禀实情,向他引荐。
凌青松听哨兵口述此人月下舞剑之姿,心知此人武功高强,得此人助阵,可谓又添一员猛将,不禁大为欢迎。
“可是军中禁酒,罗大侠这酒怕是不能再喝了。”
罗浮春闻言神色巨变,脸上浮现一片天人交战的纠结。
裴昀深知她这大师伯无酒不欢,无酒不活,虽是已放下了豪言壮志,可此刻为了这口杯中物就此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能,当下抢先一步开口道:
“此事当然,凌大哥放心,我会时刻督促师伯!时候不早了,大师伯且随我回去歇息吧!”
说罢她一把揽过罗浮春手臂,强行将其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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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松派人单独分拨了一顶营帐与罗浮春,裴昀亲自为其打点起居,边铺床褥,边向他询问谷中诸人近况。
“小昀不必挂心,”罗浮春半开玩笑道,“春秋谷中一日,世上已千年,你几位师叔伯和小师叔公还是老样子,闭关的闭关,观星的观星,行医的行医,做木匠活计的做木匠。我许久没出门了,正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酒坛子里泡久了,人都木了。”
裴昀知道大师伯自十多年前受情伤而一蹶不振,整日里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此番不仅是为她而来,更是为报她父母之仇而来,因此心中甚是动容。而如今能得见他重整旗鼓,振作精神,更是分外欣喜,不禁打趣道:
“难为大师伯你还记得梳洗拾掇一番再出门,方才一见之下,我险些没认出来。”
“来到小昀你的地盘,总不能再蒙头垢面,给你丢人现眼不是!”罗浮春哈哈一笑,提起酒壶又是灌了一大口。
“大师伯酿的这‘万斛春’愈发芬芳了,酒香飘散,半个军营都如沐春风。”裴昀好奇道,“可否给我尝上一尝?”
罗浮春闻言大乐,夸他酿酒比夸他剑法还叫他欣喜,“小昀果然深得我真传,不枉大师伯平日里对你谆谆教导,且尝一尝这酒精进在何处?猜对了大师伯有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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