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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奔跑在无穷无尽的花海中。
裴昀运起寒潭印月之功,将内力催发到了极致,拚命向前跑去,根本不敢回头耽搁。
就这样不知奔了多久,直到胸肺炸裂,鼻口全是血腥之气,她终是力竭,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压碎了一大片柔软枝叶花瓣,任花汁迸溅在衣襟上。
自遇花海便一直遇险,顾不上其他,此时骤然松懈,五感意识回笼,才发现这些五颜六色深红浅白的小花,散发着一股熟悉而诡秘的香气,说清新不是清新,说浓郁不是浓郁,前赴后继,若有生命一般钻进她的口鼻中。
眼前不期然浮现许多旧日残忆,是大雪纷飞的九华山庄,是热气氤氲的温泉水池,是情不自禁的耳鬓厮磨,是刻骨铭心的抵死缠绵......
这是......七情六欲香的味道!
然而此时此刻裴昀脑中已是混沌一片,眼皮沉如泰山压顶,四肢百骸再使不上半丝力气,却已不知是因迷心咒,还是花中毒。
春秋谷中也有一片花海,只不过那是漫山遍野的月见草,她幼时常常在其中奔跑穿梭,不知疲倦。
此地风光甚好,今日若能葬身于此,似乎也不错。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着,终是缓缓闭上了眼。
山风吹过无边无际的花海,姹紫嫣红轻垂花冠,四野静谧安逸得近乎虚幻,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仿佛下一瞬便要淹没于群花之间,自此长眠......
一阵清脆的短笛声若隐若现回荡在山花烂漫的旷野间,有一凝夜紫袍的身影,穿过重重花海,踏着笛声而来,站定在了沉睡不醒的裴昀身边。
他垂眸无声望了半晌,俯身将她抱在怀里,自原路回返,渐渐消失在了这片汪洋花海中。
第152章 第四十六章
“四弟,不要报仇!”
“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乎?”
“今日你做官家刀斧手残害他人,来日你也会为官家刀斧手所残害,我们谁都逃不掉!”
“你惦念父母恩情,一意孤行出谷而去,便已是做出了选择,你姓裴,不姓秦,春秋谷自此已后继无人。”
“人生在世难逃一死,我临死之前能为小师妹报仇,这辈子已是值了。”
“朕好大喜功,被蔡州大胜冲昏了头脑,欲做中兴之主,却终究是自视甚高。”
“裴昊已死,从此世上只有阿穆勒。”
“而今,你却又怎能再反过头来指责你师伯我们?”
“日后山高水远,你我死生不复再相见!”
无数声音浮现又消失,无数光影方生又方灭,遥远的过去扑面而来,模糊的未来纷杂不可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填满心头,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唯有此刻最是难渡。
《涅槃经》云: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之大劫。
传闻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最苦者唤作无间地狱,在此没有刀山火海油锅钉板种种酷刑,有的便只有生时的记忆,最痛最苦,最悲最哀的记忆。所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忘不掉,都会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重演,永永远远,周而复始,直到赎清罪孽,形神俱灭的那一天。
假使能够选择,倘若她从不曾经历过这一切呢?从最初的最初,她便不曾遇见所有遇见呢?不曾经历,自然便没有痛苦,不曾拥有,自然便没有失去,纵身处无间,地狱又奈她何?
......
好似已沉睡千年,又好似只是刚刚闭眼,裴昀从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中醒来,懵懂睁开双眼。
四下是间空无一物的石洞,分不清昼夜晨夕,唯有墙壁上一簇黯淡的烛火,是周遭唯一的光。她动了动身子,却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原来自己四肢都被铁链所缚,锁在了石壁上,她瘫坐在地,再不能向前半步。
一阵沉重的开门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他着一身凝夜紫袍,衬得玉面星眸更似一副黑白分明的泼墨山水,不染半分杂色,亦不念半分旧情。
“你不是说,与我死生不复再相见么?如今为何却又出现在此?”
颜玉央居高临下的望着裴昀,眉梢眼角如塞北寒冬一般冰冷,勾起的唇角满满俱是嘲讽,
“你想就此与我两不相欠?谁准许了?谁应允了?凭什么你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如,凭什么你可以大义凌然报仇雪恨,凭什么你说恨就恨说放下就放下说诀别就诀别?如今是你杀我颜氏一族,灭我大燕一国,那身负不共戴天之仇的是我不是你,你没有资格说结束!”
他冷冷的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吐出了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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