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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他这一身落魄装束,与早先的司马英判若两人,英风豪气在褐衫
的相衬下,消失净尽。
褐衫配上他的高大雄伟的身材,像煞了一个沦落江湖的好汉。
进入江西地境,山岭不再高入云表,但仍然山连山无穷无尽,江西瑞金县本来就是山区
的穷城。
这天午牌末,他放开脚程赶路,绕过一处山嘴,前面出现一片平原,平原对面十余里,
又是山岭连绵。
平原近对面山区处,有一条小溪向南流,水势湍急,溪上有条木桥,过了桥,小径便又
开始向山脊上伸展。
距桥三里地,一丛丛樟木树,枝繁叶茂,小径穿过樟林,向小桥延伸。
樟林中,三十余名贩夫正放下重担,零落地散布在树根旁歇脚,正在吃干粮,这些人是
从汀州府回来的。
担中有从汀州贩口的土产药材一类山产。
司马英向人群散处的林下走去,心说:“我也该吃午餐了,这儿倒是一处歇脚的好所
在。”
远远地,便听到林中爆发出一阵大笑声,接着是一阵喧闹,最后人声一静,有人用俚语
豪放地高歌:“赣江的水啊!长又长,哎哟哟!”
最后那声哎哟哟,声音特别响亮,原来是众人合唱,一唱百和。
接着,唱的人往下接:“赣州的小伙子啊!不靠天,哎哟哟!万水千山,哎哟!脚下过
啊!哎哟哟!手提肩挑,哎哟!论短长啊!哎哟哟!四海闯荡啊!称豪杰,哎哟哟!一旦回
家啊!却变绵羊,哎哟哟!娘子的一条粉臂儿啊!挑不起,哎哟,娘子的媚眼儿啊!
哎……”
“哈哈哈……”狂笑声打断了唱声。
有人叫:“三哥没出息,再往下唱,可得要顶着夜壶跪床前了。”
“缺德了。”
“哈哈哈……”
接着是一阵轰然狂笑。
有人叫嚷:“哈哈!三哥唱的倒是有道理,凭良心,谁不在外面餐风宿露逞英雄?谁又
好意思在家里欺负自己的娘子?哈哈!从没听说过出了在家里打老婆的英雄,是么?”
“哈哈哈哈!”
司马英在狂笑声中走入了人丛,笑声突止,四面八方的小伙子,全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
这位落魄孤身客人。
有些人盯住他背上的剑把。
司马英在一株树干下坐下,倚在树上打开了革囊,取出几个蒸饼米糕,大声用土语说:
“诸位,唱啊!不必因在下出现而扫了诸位的兴头。”
他右侧有一个身材结实的人,正扭头向他注视,目光中虽无敌意,但狐疑之情见于神
色。
司马英又掏出一包卤肉,信手递过说:“老表,别见外,请。”
大汉脸上神情一懈,含笑拒绝道:“谢谢,哦,老弟的口音像是吉安府人。”
司马英抓了一块肉咬了一口,说:“在下正是吉安府人氏,老表,请啦!赣州的小伙子
最豪爽,不必客气。”
大汉抓了一块肉往口里塞,咽下一口说:“老弟,见笑了,我们是从汀州府贩货回来
的,在这儿歇歇肩,我姓谌,叫谌敬,老弟贵姓大名?”
司马英略一沉吟,说:“在下乃是走方郎中……”
“哦!老弟是祝由科?”
“不!祝由科不用碱石药物,湖广辰州方有,在下用碱用药,聊算郎中。”
“贵姓是……”
“江湖人不大示人姓氏,大多称绰号,在下叫……叫亡魂剑客。”他由自己参悟的剑
法,自己用来做绰号。
谌敬吃了一惊,说:“老弟是江湖英雄么?”
“哈哈!江湖没有英雄,英雄怎会像在下一般落魄?”
四周的人,似乎已将新来的客人忘了,各自找对手闲聊,嘻笑之声不绝于耳。
桥对面,响起了马蹄声,但在林中看不见,不知来的是什么人,蹄声急促,有人飞骑赶
来。
司马英进完食,用衣袂净了手,他故意将衣衫弄脏,以便适合落魄的身份。
谌敬已离开了他,到自己的担箩上掏酒葫芦。
司马英本想起来走路,眼角突从树影中看到远处野草不住颤动,像是有巨物隐伏在内,
他不走了,掏出斑竹萧,坐正了身形,引萧就唇。
凄凉颤抖的音符,在天宇下流动,令人心田哀伤的萧音,引得三十余名大汉停止了喧
嚷,齐向这儿讶然注视,神色极为哀伤,是《安魂曲》,他最喜爱的一支曲子。
三十余名大汉入了神,除了萧音,死一般的静,似乎天宇下已无生物存在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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