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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累,累到不想呼吸。

腰间有双臂环过来,背后也附着了温度。蔡徵超说抑郁症患者的情绪不一定是累积到大爆发的,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也能将他们击溃。溪水奔流哪顾青山阻?!靖岳记着的,没有着急说话,想让体温氤氲得更久一些,也许能传递一些,能渗透一些,管锌便能轻松一些,痛快一些。

靖岳贴着他,问,“有人告诉我说院儿里还有花,说这话的人能把它们养起来吗?”

“靖岳,我怕是无药可救了。”

“要是养好了就摘下来包成花束,要比蔡徵超送去医院的好看才算数。”

“就别救了。”

“我们带着花去祭奠姥姥,去祭奠管钿,去祭奠黎根......”

抱了许久,靖岳将管锌箍得很紧了,两个人都没有再言语,更像是答非所问自说自话,思想游荡,在疼痛区域之外的境地肆虐辐射,胡言乱语。

小的时候,从埔山那山旮旯转去新中成绩垫底时管锌也没有过度的自卑感,反而越挫越勇,而如今,他时常觉得自己需要很用力地吸入氧气才能活下去,呼吸和用力都是消耗,活着这件事本身竟然成了他最大的内耗,像是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却找不到靶子。

世界上不乏有人哀声哉道“活得好累”大抵都是出于对生活不满的发泄,而管锌是真的“活得好累”,光活着就已经将他燃烧得所剩无几,只有他才知道他有多么憎恶如此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也问自己究竟是人长大了才脆弱了还是生命长大了变脆弱了?

管锌回过身,看靖岳的脸,即使在黑夜中他也能模拟出他的骨骼,早就刻进了眼睛里,骨子里,深深的脑海里。

他说,“靖岳,我不止一次想去死一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靖岳,持续得像是在寻答案,也像是在确认答案,“可我一想到你还在,就觉得我应该先活着再想死的事。”

脆弱。但真正让管锌对脆弱肆无忌惮的是被爱着。被爱着才不惧漫天疲软无力的华丽,不畏歌舞走马的常态。被爱着才是他存续生命的动力。只要能与靖岳的世界擦出火花,他这一根细小的火柴也愿意用一生去防潮。

趁盈盈秋水,淡淡春山似旧。1

2.

靖岳珍重地吻他。

他终于回答:“好。把花都种起来。等花都开好了就去。”

稀薄的生命力正在忤逆上天的旨意。它好可怜,可它好努力。它好努力,可它好可怜。

3.

管锌给关医生发信息,问有无时间看诊。

关医生回他。

--好久不见。

管锌见他秒回想必是得闲的,调侃关医生。

--你好敷衍。

又引用“好久不见”再回一则。

--没钱看病。

之前容莉的葬礼上他们才打过照面,确实谈不上好久不见,不过那时候关医生只是单纯参加容莉的葬礼,并不是为管锌看诊。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关医生那时也问了管锌症状轻些没,基于很多原因管锌并没有和盘托出,而隐瞒并不是毫无踪迹。何况,以关医生的经验不难判断管锌的病况。

回完信息后放下手机换衣服准备出门,临了才看到关医生的复来的讯息,也调侃。

--还以为你没病了呢。

有被无语到。

管锌记忆当中的关医生还是很严肃的,不戴眼镜,得亏不戴眼镜,影视剧里大部分变态心理医生都是戴眼镜的衣冠禽兽2。

随后又收到他补充的一句。

--一整天都在治疗室。

4.

管锌坐在关医生对面,如实告知。

“我感觉自己的情况又变得严峻了。

“痛,身体没缘由的痛,睡眠变得艰难,即使我深刻知道睡眠本身是一剂镇定剂,关闭大脑神经是我觉得最安全的行为。但我就是睡不着。

“偶尔突然醒来,没有噩梦,仅仅只是醒来,便无法再度安睡,大脑放空,发呆又或者睁着眼与黑夜对峙,觉得活着没意思。”

没有什么催眠,他就是说得如此纯粹且毫无波澜起伏,和老友叙旧寒暄一般。

关医生听完转了一下笔,他问得非常直接,“会想死吗?”

这个字眼儿好扎人,管锌愣着,大脑迟钝,仿佛丧失感知器官,不是控制五感,是麻木,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他说,“会。想意外离开。”

“意外?为什么?”

管锌扯了扯嘴角,很无奈,说,“大概这样罪恶感会少一些。”

关医生“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他的说法还是随口的一声,他淡定地看着管锌,等待他的下文。

既然是管锌主动问询自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只是要这么直白地剖开自己,也是疼的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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