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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褪去,有光从天浪山那头漫来,在草原的尽头,隐隐一轮圆日蓬勃而出。
当晨起第一缕光洒在京梁栖凤楼上时,横列在城外西江下的金央大军中响起了出军的号角,紧接着,鼓声雷动,震得那只俯瞰京畿的金凤凰也随之一颤。
傅徵早已被谢悬从对岸的始固山带回京梁,当听到城下传来的击鼓声时,他正坐在谢悬寝殿后的凉亭中,等待站在自己身边的江谊说下一句话。
“将军,下官真的不敢。”不知过了多久,那木讷不善言辞的人才低声回道。
傅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不会让皇帝知道的。”
江谊仍旧低着头:“下官还是不敢。”
傅徵深吸了一口气。
“将军,”江谊抿了抿嘴,主动开口道,“下官不敢,不是因为陛下,而是将军你。”
“因为我?”傅徵诧异,“因为我什么?”
江谊双眼盯着地面,声音却很有力,他说:“下官医者仁心,不愿将军糟蹋自己的身子。”
傅徵笑了:“江先生,你如今已不是那个需要照看我的大夫了。”
“可我仍旧是个大夫,若是将军真想要那药,不如去问问钟老夫人,愿不愿意给将军。”江谊抬起头,认真道,“况且在天奎时,将军待我不薄。”
这话说得傅徵眼神微动,他沉默了良久,随后轻声一叹:“我一直以为江先生你很讨厌我。”
江谊木然回答:“下官当初是很讨厌将军,但现在下官回京了,所以讨厌也消失了。”
傅徵失笑。
正这时,寝殿外有内侍匆匆来报,说谢悬请他入飞霜殿议事。
其实傅徵是有自己府邸的,那地方离太极宫也不远,原是当年高祖谢隐赏赐给勤王功臣江宁侯的,后来江宁侯家谋反不成,被孝帝砍了头,宅子一空五十年,再到傅徵获封骠骑大将军时,先皇顺帝便随手送给了他。
但谢悬铁了心不许傅徵离他寸步,当然,此时此刻,兵临城下,傅徵就算是想跑,也无路可逃,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圈禁在四四方方的皇城中,做那与国同休的可怜人。
“张内侍,”在入飞霜殿见谢悬前,傅徵在台阶上叫住了张权,他紧走几步,客客气气地问道,“陛下这会儿可是在与众臣商讨战事?”
张权急忙躬身施礼:“在将军入外廷前,陛下已经歇息了。”
傅徵微垂双目,低声道:“多谢张内侍。”
说罢,他提起长袍一角,走进了飞霜殿。
谢悬正坐在窗下,拨弄着一只被圈在笼子里的鹦鹉,他抬眉扫了一眼走来的傅徵,不等人见礼,就直接说道:“过来。”
两侧内侍立刻默默离开,并为他们拉上了内殿屏风。
傅徵站着没动。
而谢悬这回竟没有强迫,只是淡淡问道:“你觉得,禁军能抵得住高车攻势吗?”
傅徵回答:“不能。”
“那京梁会就此城破吗?”谢悬又问。
“不会。”傅徵走近两步,来到了谢悬身边。
谢悬握住了他垂在一侧的手腕:“听香喜说,你今早没怎么用饭?”
傅徵没答,但被拉着顺势坐在了短榻上。
“阿徵,你太瘦了,得多吃点饭才行。”谢悬把傅徵拥入怀,闷声说道。
“陛下,”傅徵没有推开谢悬,甚至没有挣扎,他只是开口道,“臣想出宫,去城楼上瞧瞧。”
“城楼上危险。”谢悬说道。
傅徵虽被谢悬拥着,但却仍旧坐得笔直,他说:“我遇到过比这更危险的事。”
谢悬没再说话。
“青极,”傅徵忽然放缓了语气,他破天荒地反手揽住了谢悬,“我不会让京师沦陷的。”
这话让谢悬心底狠狠一颤,他蓦地回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被先皇顺帝丢去冠玉就蕃的亲王,忽有一日胡漠铁骑来犯,他的手下惊慌失措跑去给四象营送信,谁知刚一出城门,就撞见了早已问讯赶来的傅徵。
那个面庞仍旧稚嫩,眼神尚还清澈的少年将军说:“殿下放心,我不会让这座城沦陷的。”
于是,谢悬就这么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身骑白马、手执长枪的小傅将军跃马阵前,仿佛一人可以抵过百万大军一般,拦住了南下的草原骑兵。
可是,时间一晃而过,当年的小傅将军早已青春不再。
但他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京师沦陷的。
“严珍。”松开了傅徵的谢悬起身拨开屏风,提声叫道。
不多时,禁军统领来到了内殿,跪下一拜:“陛下,今日一早,我等已将四面城池内里加固,四方城门也具已陈兵把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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